数道身影驾紫云而来。
为首之人身披紫袍,身后妖兵列阵。
“宫主念旧,请景霄仙师入宫,赐供奉一席。”
景霄听着门外宣令,沉默许久。
小童早已长大。
如今也是两鬓微白。
他站在景霄身后,低声道:“师尊,不能去。”
景霄问道:“不去又如何?”
那弟子咬牙道:“和他们拼了。”
“师尊!”弟子眼眶微红,恨其不争道:“已经.退无可退了。”
此话落下。
景霄终是回首望来。
这句话。
他等了很多年。
也怕了很多年。
山外。
云梦宫使者的声音再次传来。
“景霄仙师,还请莫要让宫主久等。”
洞府之中。
景霄缓缓起身,取下墙边尘封多年的剑。
剑出鞘时。
洞中尘埃纷落。
他低头看着剑锋,忽然笑了笑。
“当年师兄师姐往前走的时候,我退了,其余弟子被清算的时候,我退了。”
“众生跪在门外的时候,我退了.退了这么多年,终于退到墙角,才知世间最苦之事,不是无路可走”
弟子哽咽道:“师尊.”
景霄抬起头。
“开门。”
山门大开,景霄提剑走出洞府。
山外妖兵列阵,紫袍使者微微皱眉。
“景霄仙师,你这是何意?”
景霄抬起剑:“我不入宫。”
紫袍使者脸色冷了下来:“宫主有令,违者当诛。”
“那便诛。”
风起山中。
多年未出的剑光
,终于照亮旧山。
那一战,没有观者。
也没有后来人记载。
玉简之中只剩下断续的画面。
弟子死在山门前。
仆从死在石阶上。
依附此地的凡俗生灵,被景霄送入画卷之中,随后画卷封锁。
景霄自己,则一人一剑,守在最前。
直到剑断,直到血尽。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
“我写下此简时,山外已有云梦宫妖兵。”
“我未曾想过能赢。”
“我这等胆怯之人,临死前才敢拔剑,实在可笑。”
“只是有些话,总要留下。”
“后来者若见此简,切记一事。”
“此方所谓仙神洞府,并非仙神恩赐。”
“多是我等旧日怯战之人,死前封存之地。”
“有人藏了传承。”
“有人藏了悔意。”
“有人藏了不敢交出去的旧物。”
“有人只是想给后来者留下一份真相。”
“若后来者得我残言,不必怜我。”
“我这一生,愧对仙君,愧对师兄师姐,愧对跪在门外的众生。”
“我只盼后来人,莫要学我。”
“能拔剑时,便拔剑。”
“能杀人时,便杀人。”
“莫等山河破碎,亲故尽亡,才问一句.当年,为何不争。”
“景霄绝笔。”
最后四个字落下,玉简中的残念彻底散去。
风雪重归耳畔,寒岭寂静无声。
姜月初握着那枚玉简,站在白玉高台之上,许久未动。
过了很久。
玄渊明终于忍不住,小心问道:“仙子,此物可有用?”
姜月初淡淡道:“有。”
玄渊明松了口
气:“那便好。”
其实这个故事,听起来并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有些烂俗。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便是当年有个叫云梦仙君的大能,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传道授业。
收了一帮徒弟,也就是后来九大道宗的祖师爷们。
那会儿大家和和气气,人妖也不分家,日子过得太平。
后来仙君去了天庭,一去不回。
天庭派人下来清算仙君的旧部,那些徒弟们死的死,逃的逃。
景霄这种老实人,一退再退,最后被逼死在了山门前。
至于这所谓的仙神洞府。
说白了,就是这帮老辈人物死前留下的遗物箱。
姜月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拔剑时,便拔剑。
能杀人时,便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