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穴内,久久无声。
赤阳光华并未收敛,反而愈盛。
光华之中,涌现出无数画面。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不是道统倾覆,不是天才鏖战,不是大能拔剑指苍穹。
是一头白发苍苍的老农,佝偻着脊背,在薄田里锄了一辈子的地。
是一个嫁了穷汉的女人,守着三间漏雨的土屋,一针一线熬完了残生。
是某座山里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一辈子没走出过那片山。
平凡。
平凡得近乎可悲。
墨千寻将手心的光华缓缓收拢,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
“这些年,打扰得多了,也知道你对玉京楼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他站在原地,声音平平,既无咄咄逼人之势,也无半分讨好的意味。
“念着你与墨阳真君的旧情,我今日说一句实话。”
“星宫图录,你交出来,玄阳会用它做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那条路走到最后,不过是让人家拍拍衣袖走了,这方天地的烂摊子,留给后来人去收。”
“可若是交给我.”
墨千寻抬起眼,漠然看着眼前这头庞大的白象,嘴角缓缓掀起一丝狞意。
“玄阳老了心里只想着逃,可我不同。”
他声音极低,字句却极稳。
“我想留在这里。”
飞舟破开最后一层云障。
长安城的轮廓,自天际线上缓缓浮现。
正值深秋。
暮色将尽,晨光未至。
天边最后一抹青灰正被朝霞吞没。
城郭巍然,万家灯火次第熄灭,炊烟自坊间袅袅升起,汇入那泛着鱼肚白的穹顶。
皇城居中,殿阁重重,琉璃瓦在天光中隐隐泛金。
护城河如一条墨色长带,将这座人间帝都圈在其中。
姜月初垂
眸俯瞰。
离开了多久?
好像也没太久。
可从丹华到忘川,忘川到青梧。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若是掰开了了说,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后。
块尘妖皇正一脸新鲜地趴在舟舷上,半塌的鹿脸凑到护栏边上,两只鹿眼瞪得溜圆,望着底下那片繁华城郭。
“这是何处?”
鹿妖啧啧称奇。
它这辈子皆在泑山大脉,何曾见过这般气派的人族都城?
“妖皇,此地虽然人族血食质量低了些但胜在人丁兴旺,若是在这扎下根基,也未尝不是一处好地界。”
玦尘妖皇挠了挠鹿角,很是认真地点评道。
王子昱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好家伙。
这头鹿妖这是把大唐国都当成什么了?
他正想开口提醒几句,便听得姜月初淡淡开口。
“到了之后,你两个便留在大唐吧。”
王子昱一愣。
“你不带我们?”
姜月初瞥他一眼。
“带你做什么,碍事。”
王子昱被噎得哑口无言。
下意识想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自泑山一路回来,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丫头身边,有他没他,没有任何区别。
虎翠花倒是乖觉,当即虎头一点。
“嗯,殿下放心,翠花就在长安等殿下回来。”
说着,它还不忘将怀中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护好。
生怕天际的风大,把这一路辛苦攒下的素材给吹散了。
清晨的府邸安静得过分。
自从那位殿下不在的日子里,府里的仆从便越发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恨不得踮起脚尖。
倒不是怕主
子。
是怕院子里那两尊活祖宗。
老赤蛟盘踞在廊檐下,脑袋枕在台阶上,半阖着那双竖瞳,像是在打盹。
牛奔蹲在不远处的石墩上,粗壮的牛蹄荡来荡去,手里抱着一坛从厨房顺来的黄酒,正灌得起劲。
院子很安静。
安静到牛奔打了个酒嗝,都显得格外响亮。
“你说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老赤蛟没睁眼,只是低声道:“我怎知道.说不定今天就回来了,也可能过个一年半载.”
正说着。
院墙外头,忽有一阵极其细微的气机波动。
老赤蛟的竖瞳骤然睁开。
牛奔手中的酒坛咕咚落地。
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