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应迟没有喊他“小谨”的话。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爱着前男友。”金正嘉眉眼沮丧下来,可怜得像一只宠物货架上被人把玩过又丢回原位的小狗。
是啊,把自己关在家里这么多天,没心思打游戏,没心思画漫画,没心思关心外界的一切事情,睁眼脑子里是李应迟,闭眼梦中还是李应迟,再迟钝的人也该想清楚了。
他连夜逃回国,连面对李应迟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因为什么伤心或委屈——当然,他也无法自欺欺人说那些情绪完全没有,只是,那些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晚上李应迟如何对待他,他在乎的是李应迟在那样对待他的时候,心里想的却不是他。
如果李应迟依然爱着方又谨,那么金正嘉这些疯狂萌发的情感又该怎么办呢。
金正璨看着他,收敛了些笑意。原本以为弟弟对那个上司只是觉醒了性向后的一时好奇,看来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情侣分手的原因分两种,一种是情绪大于理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怎么分都分不掉。另一种是理智大于情绪,无论爱与不爱,做出分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就再没有复合的可能。”
“如果你对那个上司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管他是哪一种,你尽兴就好。可如果你不是一时兴起,那么……”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或许该更多了解一点你的上司,比如,他分手的原因。”
*
“李组长,你为什么和方副总分手。”
雨水沙沙打湿苍翠竹叶,被夏日阳光暴晒后又猛然被冷雨浇透,桐栖村的小竹林蕴起一层极浅淡的水雾。雾气尽头,一处废弃的公交车站,残缺的雨棚下,站着两道高挺的身影。
更高一点的那个一身黑色西装,英俊成熟,黑发微垂,透出一双潭中粗石般浓黑到不含杂质的眼睛。稍矮一些的那个穿一件浅色T恤,浅金色的头发淋了雨,不太蓬松,软趴趴搭在脑门上,衬得皮肤更白。
“刚才在方家门口,我都听到了。”不光是方又谨外婆的叫骂,还有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李组长,你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才和方副总分手的吗?”
李应迟上下打量他,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场病的缘故,几日不见,少年周身的气质似乎沉敛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毛毛躁躁宛如未开智的猩猩,脸颊上的肉也似乎清减了一点。
李应迟不太确定,抬手想去捏捏看,却发现右手还被他牵在手里,一直没有松开,于是换了左手去捏。刚抬起,却又被少年的另一只手牵住,两只手都被人控制了起来。
李应迟嘴角勾了勾,“怎么,不去上班,反倒跑这来磕我和方又谨的cp?”
刚才方又谨外婆拿铁盆砸他的时候,底部有未燃尽的纸钱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西装烫出好几个小孔,如今又被雨水兜头浇下,浇灭了火星,正滋滋冒着白烟,看上去十分狼狈。
可他居然还能笑。
金正嘉抿了抿唇,“李组长,我今天要是不来,你就任他们欺负么?”
李应迟挑眉,“欺负?我被欺负了吗?”
金正嘉皱眉瞪他,不说话。
李应迟双手被他控制着,腾不出手,只好就着他的力道微微倾身,垂眸跟他对视。
“生了场病胆子大了,瞪我?”
他靠得很近,带起一阵雨水的气息,金正嘉身体僵了僵,不自在地别开眼,“没有……”
李应迟觉得这小子反应怪得很,不及细想,他又问:“李组长你别转移话题,你和方副总究竟为什么分手?”
李应迟盯着他,“你先说说,为什么突然半夜回国,为什么不去上班,为什么跑到这来?”
金正嘉强迫自己跟他对视,“你先告诉我分手的原因,我再告诉你。”
李应迟眯了眯眼睛,“跟我谈条件?”
金正嘉下意识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一些不该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回,让他差点就要向李应迟投降。
“不是谈条件。”他低声说,“我问你,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对你来说,我可能只是个随时会走的实习生,可是对我来说……”
他认真注视李应迟,“我从入社,到跟你出差,从首都到挪威,从罗弗敦群岛到特罗姆瑟,李组长,这一路我很开心,也很庆幸带着我的人是你。虽然从前我总把磕cp挂在嘴边,可是我真正接触的人只有你,只有李应迟。”
“我不关心什么cp,我只关心你。我不想看你莫名其妙被人欺负还不能还手。”
不知是雨水淅淅沥沥捶打竹林的声音让人平静,还是竹叶混杂泥土的清香过于沁人,从前不想提起的话题,这一刻仿佛也不再是什么无法触及的禁忌。
李应迟对他说:“烟。”
金正嘉愣了下,连忙松开一只手,从他口袋里摸出烟,敲出一支送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