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后面的几天发生了很多事,隋长林一夜倒台,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曾经的辉煌都付之一炬。

    兰因蓄果,在桩桩件件他所犯过的罪名面前这些惩罚已经算不值一提了。

    但,今天再次面对面和他坐在一起时我还是不由得从心里发出一丝甚至是有些许敬意的感慨,因为面前这个人,不管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有些太过镇定了,除了身着囚服,些许沧桑外,那股威严,庄重的感觉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隋安,“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过很多再次见他时的开场,或歇斯底里或冷眼相对,却没想到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话,淡得不像父子,像陌生人。

    隋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隋长林:“我们父子一体,我倒台了,你以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好走。”

    隋安:“我不是你,不会为了让自己的路好走一点连人都不做了。”

    即使目前是这种形式隋安一开口我便知道他又输了,隋长林赢在不会被感情左右,隋安输在对他这个父亲总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隋长林:“你不适合走官场,或许跟着安荃更适合你。”

    “……”

    隋安的气息已经有些乱了,隋长林的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人,怎么能在做了这么多坏事后还大义凌然地侃侃而谈的?

    我拉了拉隋安的衣角,他看了我一眼,慢慢冷静下来,

    “小时候,大家都很羡慕我生在这样的家庭,您和母亲都是警队的得力干将,父亲勇敢刚毅,母亲也是女性中的佼佼者,每每放学,你们一起走过来学校接我时我都感觉特别的骄傲……那样一家人团结和睦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隋长林思考了一会,从前的事情太久远了,像场梦。

    “好……但太舒服的日子让我焦虑,恐惧,没有人能一直活在幸福当中,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我:“……”

    这人脑子绝对有病。

    隋安:“所以,他们真的是你杀的?”

    隋长林:“岳父岳母,从来都不喜欢我,但我无所谓,他们在背后调查我我也知道,我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告发我,因为即使他们拿到证据也没办法把我怎样,但那么多年,有个画面在我脑中总是挥之不去……那天,他随手将餐桌上的排骨喂了狗,那是最后一块,那是整桌菜里我最喜欢的一个菜!”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他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时我都一点没生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鲜血淋淋躺在地上时脑子里都是那块排骨,早知道当时应该从狗嘴里抢过来的。”

    我挠了挠头,看了一眼隋安,他的眼神里也尽是难以置信,

    “为了……一块排骨?”

    隋长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至于茜茜……她活得太痛苦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再这样下去了。”

    隋安:“你无权决定别人生死。”

    隋长林沉默着整了整衣襟,“没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

    隋安登地站起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愤怒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而此时竟不知从何问起了。

    “等等!”

    我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那天晚上,您是真的想将我和隋安一起推入地狱吗?”

    “哪天?”

    隋长林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每个人的生死都自有定论,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有些事情,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反正都与我有关。”

    我:“您后面都还有谁?”

    隋长林笑了,“你倒是……混官场的好料子。”

    “你有没有想过,同样的证据为什么十年前搬不倒我而现在却可以了呢?不是你们抓到了我,而是我,已然沦为废棋。”

    隋安:“那个人是谁?”

    隋长林:“儿子,别查了,你的仇人,从来只有我一个。”

    我:“您想多了,我们不会再查,你们那些利益纠纷说到底也不关我们的事。”

    警室内的监控灯在不停地闪烁,没有人看向它却晃到了我们所有人的眼。

    窃珠者偷,窃国者侯!

    一个人光靠积德行善是无法登上高位的,但这个世界的平衡需要上位者的调和,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吃饱了就想去劝神仙的架那确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隋长林拍了拍我的肩又看了隋安一眼,“很好!去吧。”

    他转过身,再没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