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时候,蒋政青又俯身。
他身上淡淡的膏药味,目光经过她鼻樑,嘴唇,只要再低一低头,就能亲到她额头。
但蒋政青没有,他只是伸手。
手指从她手腕擦过,拿起了茶几上的那盒膏药,直起身,绕过沙发,回他的房间。
幼恩还保持著反撑在茶几上的姿势。
门关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什么都没乱,只是少了那层束缚。
幼恩看著那扇门。
房间里,蒋政青站在镜子前。
脖子侧面那一道指甲划痕已经泛红,细细的一条。
这两年暗杀的时刻不少,给宋晏臣当保鏢的时候,也不是没被枪口贴著脸擦过去过。
但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
她趴在他怀里,头髮散在他身上,呼吸打在他腿上。
太近了,像梦一样。
蒋政青深吸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慢慢攥成拳,又鬆开。
刚刚衝动了,会不会嚇到她?
生死攸关做选择的时候,蒋政青都没怎么犯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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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她,他真是有些无从下手。
想靠近,怕嚇著她,想退开,又不甘心。
他对陈幼恩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福利院后面有一片橘子林,她贪玩,爬最高的那棵,说要摘顶上最黄的橘子。
橘子摘到了,她下不来,骑在树杈上喊他。
他爬上去,一只手托著她脚底,一只手攥著树枝,慢慢把她往下送。
她脚踩实了。
他脚下那根枯枝却断了,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背著地,右胳膊肘蹭掉一大块皮,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著泥土和碎树皮。
她蹲在他旁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她说:“蒋政青你不要死。”
那年她还很小,觉得流血就是快死了。
他说没事,蒋政青不会死。
她不信,哭了一路。
现在,小姑娘大了,不会再为他掉眼泪了。
蒋政青摇头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態懒散。
决定再缓两分钟带她去吃饭。
这时,楼下,石板路上,几个佣人正推著餐车往主楼这边走,餐车上是中午的餐食,银盖子扣著盘子,白布叠得整齐。
她们走到喷泉旁边时碰见一个女人,停了下来,微微弯腰打招呼。
不敷衍,实打实的恭敬。
女人侧身站著,穿一件素色连衣裙,对著佣人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佣人点点头。
蒋政青盯著女人的侧脸。
那天在疗养院他就觉得眼熟,当时乱糟糟的,没细想。
现在看清楚了。
海城,林若愚书桌上压著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
林若愚的心上人,符若。
竟然在武家?
这座庄园里的人,看上去都很尊敬她。
蒋政青眯了眯眼。
符若跟著送餐的佣人一起上来了。
当时,幼恩刚把衣服整理好,坐在沙发上想事情。
佣人敲门的时候,她本来说不吃。
又怕老太太担心,才让人进来了。
没想到进来的是符若。
她和这个女人的唯一一次交集,还是在疗养院,符若递过来的那束百合花,差点让她过敏。
“幼恩小姐?”符若站在门口。
女人头髮挽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幼恩在沙发上没起身,看著她。
房间里,蒋政青听见动静,打开了门,站在臥室门口,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从符若身上扫过,落在幼恩脸上。
幼恩和他对上一眼。
蒋政青走到沙发旁边,靠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存在感很强。
佣人把餐食摆好了。
银盖子掀开,清炒芦笋,清蒸鱼,一小碗菌菇汤,米饭盛在白瓷碗里,筷子搁在筷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符若看了一眼那些餐食,对几个佣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话要跟幼恩小姐聊一聊。”
语气还是温温柔柔。
但使唤人的姿態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佣人点点头,退出去,带上了门。
符若又看了眼蒋政青,说:“我没有恶意,不会对她做什么。”
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