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梦
 很好。

    这表明他不是个只会爭风吃醋的商人,他有脑子,有警惕。

    我告诉他,我是在给所有人找一条活路,他若理解成合作,那就是合作。

    我把选择权给他,看他怎么接。

    他看过我给的文件后,同意了。

    王绍清问我,不叫她吃晚饭吗?

    我说她难得早睡一回。

    她从小睡眠不好,怕黑,怕打雷,怕做噩梦。

    我半夜起来给她倒水,她说哥你別走。

    后来我走了,留下她自己。

    她学会自己倒水,学会不怕黑,学会做噩梦也不喊任何人。

    她现在能睡了。

    没有我,她也能睡了。

    她以前趴在我背上,头髮蹭著我的脖子,软绵绵地喊哥。

    她现在不喊了。

    她喊別人宝宝。

    她又从特训营回来了,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笔记本,屏幕上的字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我知道她回来了,听见她脱鞋,掛外套,倒水。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没抬头,继续转笔。

    她喜欢看我转笔,我知道。

    她喜欢我这种冷淡的样子,我也知道。

    但这层冷淡不是为了让她喜欢才装的,是我今天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这屋子里的空气真闷。

    她换了那件睡衣,蕾丝的,就那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晃过去。

    她是故意的,我知道。

    但我还是会上鉤。

    这么多年了,我这点出息一直没长进。

    然后她给许季寒打了那个视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说我好想你。

    那不是我该有的待遇了。

    或者说,是我自己弄丟的。

    印表机在嗡嗡地转,我听著心烦,但正好可以不用看她。

    我怕我再多看两眼,今天晚上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她说没我,活不到今天,我信。

    可我也是。

    没她,我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我承认我衝动了,想把她搂过来,结果她反应比我还快,一巴掌拍得我脖子现在还发麻。

    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后来我看见了那枚戒指。

    温舟鎧给的。

    那一下,什么火都灭了,只剩心里发凉。

    我问她他对她好吗,中间隔了很久才问出口。

    我怕她回答,又怕她不回答。

    -

    王绍清和许季寒,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是她的人,但今天在这个客厅里,他们得先是我的人。

    我看著许季寒在玄关换鞋。

    她给他拿了双全新的灰格纹拖鞋,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最底层那一排不同尺码的男款拖鞋,眉尾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很能忍,或者说,很会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我只能坐在那儿,敲一下桌面,然后去倒水,自己喝了。

    王绍清从次臥出来之前,我听见他在里面跟她说话的声音,很低,隔著门板听不清具体內容,但她在里面待了好一阵。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摞法文文件,开门见山说他已经联繫了周平津,政府那边他可以搞定。

    我问他什么条件。

    他说,她不能有事。

    我说,同意。

    我们三个的相处方式,不是朋友,不是盟友。

    我总想替她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但她现在连机会都不给我了。

    也好,那我就站在旁边,看她自己走。

    反正不管她摔多少次,我都在。

    这个,我不需要她知道。

    我等她回头看一眼,不看也行。

    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当初把她丟在海城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不犯第二次。

    她说轮到我一个人了,对。是我先把她一个人丟下的,现在轮到我尝尝这个滋味。她恨我,我受著。

    她爱別人,我也受著。

    只要能远远看著她。

    这大概就是报应,我认了。

    从有记忆到现在,我活了多少年,人生就绕著她转了这么多年,忽然告诉我,你不用转了。

    我往哪儿走呢?陈幼恩。

    我放不下她,恨不动她,只能全盘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