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照规定倾倒家中燃烧后的灰烬,将处以黥面之刑,就是在脸上刺字并涂上墨汁。
这是永久的耻辱印记。
对倾倒灰烬有严格限制,很重要的原因是防火,处罚重一些可以理解。
但黥面之刑,终究有些太重了。
没有法家轻罪重罚的理念影响,不至于受到这种严重侮辱性的惩罚。
陆华几人走过去。
发现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手中拎着一个竹筐,站在小巷旁瑟瑟发抖。
巡逻的里监门发现了他,要带走进行处罚。
“你们是什么人?”
见到陆华一行,看起来衣着不凡,不是一般人,里监门的态度变得好了一些。
见陆华出示身份凭证后,里监门脸色一变,立即小跑着过来。
“下吏拜见中郎将。”
“什么情况?”
里监门介绍道:“回禀中郎将,下吏正在巡视,发现这小子把灰烬倒在小巷的路上,正要捉拿他去审问。”
陆华看了看,那少年个子小小的,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体还在发抖,显然是知道事情轻重。
“谁来审问?”
“回禀中郎将,下吏会将他交给啬夫来审问,过后再进行处罚。
这种事情,在大秦的司法体系中,由啬夫审问即可,无需提交到县令面前。
“知道现在怎么处罚么?”
里监门有些紧张,像是课堂上被点名提问的学生。
“回禀中郎将,他是第一次被抓到,处罚一个半两钱即可。若是再犯,处罚十个半两钱,三次则处以黥面之刑。
要是灰烬造成火灾,罚为奴隶。”
“回答正确。”
当初针对这个条款,陆华和扶苏、张苍商讨许久。
若是要改变轻罪重罚的理念,这条律法一定要改,不能发现一次就处以黥面之刑。
但随意倾倒灰烬,总会存在引起火灾的风险,后果会很严重。
要是处罚太轻,有人违反后造成火灾,总不能就罚几个半两钱吧。
不再轻罪重罚,不等于重罪轻罚。
最终商议出来的内容,有轻有重,针对不同情况有不同处罚。
对一般百姓来说,一个半两钱也不是小数,不会把倾倒灰烬当玩笑。
“小子,不知道不能乱倒灰烬么?”
弃灰法施行多年,陆华不相信这小子不知道。
要么是不把律法当回事,要么是以为自己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查不到自己身上。
不管怎样,这个少年违法了都要受处罚。
“知…知道。”
“知道还敢,这是知法犯法。”
“上官,我有原因的。”
那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凄惨无比。
“什么原因?”
“我爹病了,家中还有个弟弟无人照顾。今天天气不好,我爹的腿一直疼。
我要是走得太远,没人照顾他们两个。”
陆华看向一旁的里监门。
“他说的是真的么?”
里监门管这一百户人家,有点大事小情都知道。
“回禀中郎将,他说的是真的。
他爹打仗的时候受过伤,现在又得了肠痈。他母亲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留下一个孩子后就没了。”
肠痈是什么?
陆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想起来,不就是阑尾炎么。
放在现代,不过是个小手术,都能微创治疗。很成熟的手术,几乎没有风险。
但是在这时代,几乎可以算的上就是绝症。
英布的同乡,得的也是肠痈病,在蓝田县耽误许久,一直无法踏上返乡的路途。
这小孩的经历比英布的同乡还惨。
天崩开局。
陆华受不了这个。
他立刻掏出钱来递给那少年。
“这里有三十多个半两钱,给你了,给你爹看病去吧。”
陆华又叮嘱里监门。
“他犯了法,你该抓就抓,啬夫该罚就罚,不要因为我而徇私枉法。
一码归一码。”
“下吏清楚。”
里监门看向那少年。“还不快谢谢中郎将。”
他也为少年感到高兴。
刚才抓人的时候,他就有些难受。少年家里的情况他都清楚,却不敢徇私枉法。
不然他自己和家人可能会比少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