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法度在大秦运行上百年,效果良好。
但是六国旧地,风俗各不相同。
若是强行以秦法压制六国旧地,恐怕会适得其反。
就是大秦自身,也有众多黔首深受其苦。
当年商君变法之时,是为了让大秦强大,让大秦有机会战胜六国,才设计出如今的法度体系。
其中目的,各位心知肚明,我就不再赘述。”
同样的理由,在嬴政面前说一次,又在大臣们面前说一次。
不同之处在于,陆华和嬴政说的是找两个县做试点。
今日当众说的是要全盘改变以往的严刑峻法,尤其是要彻底消除轻罪重罚的情况。
不要用法度去故意制造犯罪的人,来增加刑徒的数量,用于朝廷无偿使用。
想要开一扇窗,那就先要掀屋顶。
反对开窗的人,为了保住房顶,更容易接受,用开窗作为让步的条件。
李斯等人果然坚决反对。
哪怕有其他大臣附议,李斯依旧坚决反对。
儒生们还沉浸在横渠四句的震撼中,一时间没有加入战团。
“要不,咱们先找两个县作为变法的试点地区,效果好的话再推广出去,效果不好再另行调整,如何?”
陆华抛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不想掀开屋顶,那就开扇窗吧。
李斯忽然发觉,这可能才是陆华的真实目的,他最初的目标就是用两个县作为尝试。
李斯依旧反对。
“陛下,六国旧贵族蠢蠢欲动,若是朝廷突然改变法度,他们很可能认为朝廷软弱可期。
一旦失去足够的震慑之力,六国旧贵族必然趁机作乱。
朝廷若是出兵平叛,又要征发徭役,消耗大量钱粮。陛下刚决定的减少徭役赋税的诏令,恐怕难以实行下去。”
李斯也很会找理由。
六国旧贵族,始终是始皇帝的心腹大患。
用他们的威胁,来牵制始皇帝的决定,一向都很有用。
六国旧贵族的问题一出来,王绾几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李斯这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好使。
招数老套,但就是有效。
最重要的是,王绾等人也很认同六国旧贵族的威胁,导致他们找不出太好的理由去反驳。
大秦朝堂,一贯将六国旧贵族视为最大威胁。
其他人哑火,陆华不得不出手。
“李廷尉,你并没有注意到,天下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还在用以前的眼光看待问题,以至于始终将六国旧贵族当做第一威胁。
“什么变化?”
李斯没想到,王绾等人没想到,嬴政也没想到。
究竟是什么变化,才能让六国旧贵族不再是大秦的第一威胁。
他们想不到,并不是他们不够聪明。
只是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他们没有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们没有听过,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他们没有听过,“杀人,黄巢”,没听过天街踏尽公卿骨。
在他们眼中,国家兴亡,都是贵族士大夫们决定的,平民百姓算得了什么。
“商君变法之前,大秦的田地都在宗室、贵族之手,底层平民只能租种他们的田地。
当时的宗室和贵族反对变法,和如今的六国旧贵族反对大秦,有一相同之处,需要我来告诉各位么?”
当然不需要。
无论是不是法家门徒,朝堂大臣们都很清楚。
两者相同之处在于,大秦的法度剥夺了他们以往世代传承的爵位和田地,让他们不再一出生就高高在上。
靠着血脉中流淌的特权,一辈子寸功未立,也能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
“他们拥有过世代传承的爵位和田地,失去之后,反抗之心极为强烈。
迫切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生活。”
拥有过再失去,要比从来没拥有过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从心理学上讲,失去一百块钱的痛苦,需要得到两百块钱的快乐才能抵消。
“商君变法后,反噬的代价是商君的性命。
大秦统一后推行秦法,如同在六国旧地进行变法,你们自然担心六国旧贵族同样会反噬大秦。”
战国七雄,以秦国变法最为彻底。
在天下推行秦法,是在更广阔的领土上,面对数量更庞大的人口,重复一遍难度更高的商君变法。
商君已死,这次又会是谁成为变法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