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是露天的,一根水管从墙上伸出来,龙头生了锈,拧开之后先喷出一截黄褐色的锈水,然后才是清水。
沈飞脱掉作训服,搭在水管上,开始认真的洗澡。
冰冷的水浇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沈飞能听到食堂方向传来雷大鸣的歌声,调子跑得厉害,歌词也听不清,但嗓门大得整个白云山都能听见。
然后是其他人的起哄声,拍桌子的声音,啤酒瓶碰撞的声音。
沈飞擦着头发,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做到了
地狱周,
高强度训练,
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出!
难怪他上辈子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红肩章,绿军装,地表最强单兵王!
这批兵源是真的厉害!
等沈飞走出水房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停放着一辆嘎斯69军用吉普车。
很老的款式,
是北京212之前,部队大规模列装的吉普车。
警卫员站在车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见沈飞走过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立正敬礼。
“沈总教官,司令员找你!”
沈飞回敬一个军礼,然后坐进副驾驶。
地狱周结束了,
他也该找司令员聊一聊,后续的训练计划了!
三个小时后,嘎斯69军用吉普在一座三层灰砖楼停下。
警卫员走在前面,领着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停在一扇半掩着的木门前面。
“进去吧。”警卫员往旁边让了一步:“司令员和政委都在里面。”
沈飞推门走了进去。
“报告。”
“作训处参谋沈飞,奉命报到。”
周振邦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飞的脸上
慢慢扫过,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目光不像司令员看一个参谋,像一个老农民在骡马市上看一头刚拉完车的牲口先看牙口,再看腿脚,最后看眼睛。
看了大约五秒钟。
周振邦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瘦了。”
沈飞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政委赵国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飞面前,绕着走了一圈说:“不是瘦,是瓷实了!”
“你的训练记录,我每天看。”
“七天,七个科目,强度逐日递增,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个退出。”
“到了第七天,所有人的成绩全部刷新了个人最好纪录。”
“我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练得狠的,见过练得巧的。”
“但把兵练到极限、又不把他们练废这种火候,我没见过几次。”
“我真感兴趣,你究竟是怎么设计那些科目的?”
沈飞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说这是后世无数运动科学和军事训练学反复验证过的超量恢复原理。
在这个年代,
超量恢复还只是体育院校教材里一个不起眼的章节,没有人把它系统地应用到军事训练中。
“报告政委。”
沈飞想了想说道,“人体在极限强度下,恢复速度和损伤积累之间有一条线。”
“线这边是训练,线那边是报废。”
“我的工作不是把兵推到线那边去,是让他们刚好踩在线上,然后一点一点把这条线往外挪。”
赵国华把这句话在嘴里品了一下。
“说起来简单。”
“真到了训练场上,负荷加多少、间歇给多长、什么时候拉、什么时候放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你能在七天里把十三个底子不同的人全部踩在线上,一个都没踩过去,一个都没掉下来。”
“这不止是经验,这是天赋。”
“还有你那个战斗睡眠
,每天三个小时,七天累计不到二十一小时”
“你十三个兵,七天下来,没有一个出现认知障碍,反而越往后,反应越快,动作越稳。”
“怎么做到的?”
沈飞知道这个问题绕不开。
睡眠剥夺是特种作战训练的核心难题,各国特种部队都在研究如何让士兵在极限睡眠剥夺下保持战斗力。
后世的答案是一整套睡眠管理方案,
睡眠周期的精确切割、入睡诱导技术、微睡眠片段的见缝插针式利用。
但在1987年,这些东西还没有被系统化。
“报告司令员。”
沈飞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