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校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声浪如潮。
三年一度的武科大比,不仅决定着无数年轻武者的命运,更牵动着整个天水城乃至周边地域的势力格局与未来风向,其隆重程度,堪比年节祭典。
校场北侧,一座高达三丈、以名贵紫檀木搭建、雕梁画栋的观礼台巍然耸立。
台高三层,锦幔垂落,绣有祥云瑞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高台之上,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校场。
此刻,台上仅有三个座位。
居中一张太师椅,铺着暗红色绣金蟒的锦垫,代表着此地最高的权柄。
左侧一张座椅略小,铺青色云纹锦。
右侧一张,则是简单的深色硬木椅,无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沉凝如铁的气势。
“铛——!
”
一声清越宏亮的钟鸣,自校场四角的钟楼同时响起,声传十里,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摒息凝神,望向高台。
三名气度不凡、身着官服的身影,在数十名甲胄鲜明的侍卫簇拥下,缓步登台。
为首者,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蓄着三缕长髯,头戴乌纱,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四品文官朝服,腰缠玉带,步履沉稳,目光开合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执掌天水城一县民生政令、生杀予夺的县令何天雄。
他面无表情,自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所过之处,众人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纷纷低头。
何天雄左侧是县丞盛淮序,乃县令心腹,主管刑名钱粮,心思镇密,长于算计。
此刻,他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已在台下各大家族、武馆的代表身上飞快掠过,心中暗自权衡着各方势力的消长。
而最引人瞩目,也最让台下众多桀骜武者感到心悸的,却是县令右侧那人。
他并未穿正式的武官朝服,只着一身看似朴素的深青色常服,头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面容清癯,观骨略高,双目深邃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站在那里,并无刻意散发气势,但一种久经沙场、执掌一城武事刑狱、生杀予夺所养成的凛冽威严,却如同无形的寒潮,悄然弥漫开来,让许多心高气傲的年轻天才都感到呼吸一室,不敢直视。
正是内城都尉陈砚舟。
他代表着朝廷在此地最锋利的刀剑与最坚固的盾牌,是真正维持此地秩序与安全的定海神针,亦是此次武科大比名义上的最高仲裁者与武力保障。
三人落座。
县令居中,盛师爷居左,陈都尉居右。
短暂的寂静后,司仪官——一位身穿绛红色官袍、声音洪亮的老者,快步走到台前,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吉时已到——!”
“天水城,武科大比,开幕——!
“咚!咚!咚!咚!”
四名赤着上身、筋肉虬结的力士,奋力擂响台前四面一人高的牛皮巨鼓。
鼓声沉重雄浑,如惊雷滚地,又如万马奔腾,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激情,欢呼声、呐喊声直冲云宵。
鼓声渐歇,县令何天雄缓缓起身。他并未运功,但久居高位养成的气度,让他一开口,声音便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佑我大周,国祚绵长!”
“今日,天水城武科大比,承天意,顺民心,旨在为国遴选栋梁,为宗门输送英才,亦为我天水大好儿郎,开辟一条通天武道,光耀门楣,报效家国!”
“本官,天水县令何天雄,与盛师爷、陈都尉,共为此盛会见证!”
“望尔等英才,持手中兵刃,怀胸中热血,于此擂台之上,奋勇争先,展露锋芒!不负一身所学,不负父母厚望,不负这大好韶华,更不负我大周煌煌天威!”
“本官宣布——大比,正式——开始!”
“开始!!!”司仪官紧跟着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吼——!!!”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校场,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高台之上,陈砚舟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掠过那些意气风发、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最终,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追风武馆那面略显寒酸的旗帜下,微微停顿了刹那。
那里,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身姿挺拔如枪的少年,正安静地站着,与周围或激动、或紧张、或互相打气的同伴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是宋景。
“哦?这小子,还真来了。”陈砚舟心中微动,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手指在硬木椅的扶手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校场双甲上,闹得沸沸扬扬————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