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猴儿瘦小的身子几乎要埋进一堆腥臭的渔网里,正咬着牙,试图将湿漉漉、沉甸甸的渔网拖上岸。
汗水、海水和脸上的污垢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象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小猴。
他妹妹林小婵,一个同样面黄肌瘦、衣衫打满补丁的小女孩,正吃力地帮他拖拽着网绳的另一头,小脸憋得通红。
“猴儿!小婵!”
一声带着颤斗和巨大兴奋的呼喊,从远处传来。陈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一路冲到兄妹俩面前,差点被脚下的缆绳绊倒。
“胖、胖哥?你咋了?被打了?还是捡到钱了?”林猴儿吓了一跳,松开渔网,警剔地看着他。
“不、不是!”陈胖子用力喘了几口气,一把抓住林猴儿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景哥!是景哥!景哥回来了!他、他让我们————让我们去武馆!追风武馆!我们都能进武馆了!还有小婵!还有宋义大哥!一起去!现在就去!”
林猴儿和林小婵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胖子,仿佛他说的不是人话。
“胖哥————你、你说啥?”林猴儿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海风吹傻了,“进武馆?追风武馆?我们?还、还有小婵?”他妹妹才十几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对!就是追风武馆!景哥亲口说的!让我们现在就去!不用考核!武馆还管吃管住,教我们练武,一分钱不要!”陈胖子语速飞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猴儿脸上了。
“不、不用考核?管吃管住?还教武功?”林猴儿喃喃重复,瘦小的身子开始发抖,他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骼膊一把。
“嘶—!”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梦!
他又伸手,在林小婵同样呆滞的小脸上也掐了一把。
“哎呀!”林小婵痛呼一声,捂着脸,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真、真的?胖哥,你没骗我们?”林猴儿声音也抖了起来。
“骗你们我是狗!快!收拾东西!不,不用收拾了!直接走!先去找宋义大哥!”陈胖子急不可耐,一手拉着林猴儿,一手想去拉林小婵,又嫌自己手脏,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握住小女孩瘦骨伶仃的手腕。
兄妹俩如同提线木偶般,被陈胖子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腥臭的码头,脑袋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进武馆?对他们这些挣扎在温饱在线的穷苦人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是需要砸锅卖铁、甚至卖几卖女才可能换来一丝机会的地方!现在,就这么————成了?
西城,柳条巷,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前。
宋义正佝偻着背,在院中用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费力地劈着捡来的湿木头。
他年近四旬,长期的劳苦和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额头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他疑惑地抬起头。
“宋义大哥!”陈胖子三人冲了进来。
“胖子?猴儿?小婵?你们这是————”宋义放下柴刀,擦了把汗。
当陈胖子语无伦次地把宋景的话复述一遍后,宋义也僵在了原地。他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又松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一有震惊,有茫然,有苦涩,最终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微弱的、几乎熄灭的火光。
“小景————他————”宋义声音干涩。他知道自己那个弟弟去了武馆,有了出息,却没想到,出息到了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弟弟在“出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拉拔他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亲人故旧。
“武馆————我年轻时,也去过一次,交了三个月束修,学了点庄稼把式————”宋义低声自语,仿佛陷入了回忆,随即苦笑摇头,“后来,娘病了,没钱,就出来了————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点神采:“走!既然是————既然是小景安排的,那咱们就去!别给他丢人!”
他甚至没问武馆收不收他这种“老骨头”,对宋景的安排,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一个时辰后,追风武馆气派的黑漆大门前。
陈胖子、林猴儿、林小婵、宋义四人,穿着刚刚用宋景给的钱匆匆买来的、
虽然是最便宜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起。
他们看着那高悬的“追风武馆”匾额,看着门口那两尊威严的石狮,看着进出武馆那些精神斗擞、身姿矫健的弟子,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