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成
    夜色如墨,寒风掠过秀水村低矮的屋檐,吹得破窗纸“啪啪”作响。

    宋景推开家门,屋内霉味依旧,蛛网垂角,灶台冷清。可今夜不同。

    他从包袱中取出那套崭新的深灰劲装——胸前“追风”二字以银线细绣,针脚密实,纹路冷峻,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幽光,仿佛暗夜中悄然苏醒的利刃。

    他缓缓换上,动作一丝不苟。

    束紧腰带,拉直衣襟,脚踩软底皮靴,靴底无声,踏地如猫行。

    这不是穿衣,是加冕。

    他对着水缸照了照——倒影中,掌心硬如铁皮,指节粗粝,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再无昔日的颓气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如渊的锐气,仿佛一柄久藏于鞘的刀,终于开始展露锋芒。

    他出门时,正逢村中夜归的村民。

    “哎哟,这不是阿景吗?”一个老汉挑着扁担,愣在原地,上下打量,“这……这是去武馆了?哎呀,这身板,这气势,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是啊是啊,走路都带风,眼神都亮了!”另一人附和,“宋义家这老二,出息了!给他哥长脸,给秀水村都长脸!”

    消息传得极快。大哥宋义正在铁匠铺收工,刚走出门,便被几个熟人围住。

    “老宋,你家阿景真成了追风武馆的正式弟子?啧啧,了不得啊!穿那身行头,跟画里走出来的武者似的!”

    “你这当哥的,有福了!将来他要是混出一番作为,你们家可真是翻身!”

    “说不定哪天,你家阿景也能当上官老爷,跟县城的县令一样骑着大马出行,威风凛凛!”

    宋义憨厚地笑着,嘴上谦虚:“哪能呢……孩子肯上进,我就高兴了。”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骄傲,连锤子都忘了放下,铁钳还夹着烧红的铁条,火星四溅也浑然不觉。

    他刚到家,王氏正坐在灶前烧火。

    “听说你家宋景真练出了一些名堂来了?”她冷不丁开口,火光映着她刻薄的脸,冷哼一声嘴硬道:“败家!别惯着他,追风武馆不过是教些逃命的功法,比我家王虎断岳武馆正式弟子差远了?”

    话音未落,宋景推门而入。

    油灯一亮,他站在门口,一身深灰劲装,肩背如剑,靴底无声,气质凛然,再不是那个任她呵斥的穷酸小子。

    王氏抬眼一瞧,话到嘴边,竟硬生生卡住。

    她心头一震。

    ——这小子……真不一样了。

    那眼神,那站姿,那股子沉静的狠劲,分明是真正练出了火候。连她弟弟当初入武馆三个月,似乎也没这等气度。

    可她嘴上绝不服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狠狠搅了搅锅里的粥:“穿得人模狗样,也不见得未来能在武道上走多远。”

    可那眼神,却偷偷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第二日清晨,村口老槐树下,几人再次相约小聚。

    林猴儿、他妹妹小婵、陈胖子早已等侯多时。

    “阿景!”林猴儿一眼瞧见,猛地跳起来,“我滴个乖乖!这身行头……正式弟子了?!”

    他围着宋景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劲装,这靴子,这腰带……啧啧,比镇上那些富家公子还精神!”

    小婵红着脸,低头绞着衣角,小声嘀咕:“哥,你别吵……”可眼睛却忍不住偷瞄——那身灰衣少年,眉目清朗,站如青松,再不是从前那个和他们一起光脚捉鱼的阿景了。

    “阿景,你这气势……”陈胖子咽了口唾沫,一脸羡慕,“我咋觉得,你站这儿,我都有点喘不过气?”

    林猴儿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咱们仨从小一块长大,你脑子最灵,主意最多,将来出息的肯定是你!现在看,果然!”

    他忽然压低声音:“等你成了大武者,可别忘了咱兄弟!到时候给我安排个衙门的差事,就比如那天天收税的税官就不错,我也穿皮靴、戴腰牌,威风一把!”

    小婵忍不住笑出声:“哥,你做梦呢!那得是当上多大的官才能把你这样的弄进去当差啊!”

    “呸!呸!呸!”林猴儿恼羞成怒,“你这丫头净说你哥的坏话!”

    “小婵说的什么大实话。”陈胖子立马补刀道。

    宋景也是难得半开玩笑道:“放心,到时候就连村头的小黑也要拉进县衙,去吃吃官老爷的饭。

    难道你哥还不如村头小黑吗?”

    几人闻言也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宋景看着这幅场面,心中暖流涌动。

    他依旧是那个宋景,可他们看他的眼神,已完全不同。从前是“穷小子阿景”,如今是“武馆正式弟子宋景”。

    他知道,这一身行头,不只是布料与银线,而是他用血与汗换来的尊严。

    “放心,”他笑着拍了拍林猴儿的肩郑重承诺,“等我站稳了,第一个带你们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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