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道心破碎
    齐衡沉默许久道:“臣这两件事不可同语,若是有勋爵犯下大错,朝廷按照律法惩处,臣相信满朝文武定然不会反对。”

    赵睿不置可否,道:“庆历三年,高邮知军晁仲约因遭遇叛军围城,以金银粮草贿赂,使叛军绕道而行,此事你听过么?”

    “臣未曾听闻。”齐衡茫然摇头。

    那时候他都没出生,后来也没曾听人谈论过此事,自然不曾听闻。

    甚至他连高邮都不知道在哪。

    “那你觉得此事若是为真,高邮知军该如何处置?”赵睿问道。

    “应当看其是因为害怕叛军攻城而贿赂,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齐衡说道。

    “那若是因为害怕叛军攻城呢?”

    “当以通敌论处!”

    “呵呵。”

    赵睿笑了笑,说道:“高邮知军贿赂叛军后,并无其他动作。

    消息传到汴京,父皇震怒下旨处死高邮知军晁仲约。

    可当诏书送到范大相公面前时,范大相公却并没有同意这道诏书。”

    皇帝的圣旨也不是一喊传旨,就能下达的。

    相权对皇权有个很强的制约,便是封驳之权。

    皇帝关于政令的旨意,是需要大相公盖章的。

    大相公没有更改的权力,但是他认为旨意有问题,可以封驳回去。

    没有宰相签发同意的圣旨,属于手续不全,根本下达不下去。

    当然,一般情况下,臣子也不敢这么干。

    毕竟皇帝生气,有的是借口将其罢免。

    或许这也是那些昏君都喜欢用奸臣的原因,毕竟在昏君眼里自己不是昏君,而朝中那些重臣能够制约皇权,自然换上听话的臣子上去。

    赵睿顿了顿继续说道:“范大相公之所以不同意处死晁仲约,理由是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

    当时富相公等一些大臣赞同处死晁仲约,却最终被范大相公说服,于是朝中大多数官员尽皆反对,以父皇判其流放而告终。

    你觉得范大相公是如何劝说富相公等人改变原有态度的?”

    赵睿其实也不知道范仲淹是怎么劝说的。

    这件事他并非是通过前世记忆知道的。

    而是从曹皇后身边的朱内官口中得知的。

    因此特意去查了这件事的记载,因此知道事情经过。

    但范大相公劝说富相公,是私下进行的,具体说了什么,他并不知道。

    不过这种事也不难猜,无非是担心物伤其类罢了。

    这也让赵睿更加确信,大宋根本没有不杀士大夫这项规定。

    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过太祖太宗有明文规定不得杀士大夫。

    之所以有这个‘规定’,是因为大宋除了太祖太宗外,后面的皇帝确实几乎没有杀过文官。

    而且还有野史记载,金兵攻破汴京后,在太庙中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刻有太祖遗言。

    石碑上刻着,保全柴氏子孙、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之所以外界不知道,是因为只有历代帝王能看。

    这就有点扯淡了,真要有不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之人,肯定是为人收拢文人之心的。

    藏着掖着,还怎么收拢人心?

    为何一些开国皇帝喜欢制定组训,还将其公之于众?

    不就是因为这样会受天下人监督,皇帝就算想违反都不行。

    结果太祖皇帝立个碑,还给藏起来只给历代皇帝看。

    继任的皇帝若是不遵守,也没人知道,这个祖训的意义何在?

    而从范仲淹反对的话来看,就足以说明本朝根本没有这种规定。

    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翻译过来便是,太祖皇帝从没有轻易杀文官。

    不轻易杀,不等于不杀。

    要是真有祖训什么的,范仲淹直接说祖宗规定了不杀士大夫,简单直接。

    赵睿以前不怎么喜欢范仲淹,也只是因为他变法手段太过强硬,谈不上讨厌。

    但了解这件事后,就觉得有些恶心了。

    要知道庆历三年可是庆历新政开始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在庆历新政前后。

    庆历新政在推行前,肯定有一段萌芽期。

    范仲淹却在要改动祖宗之法的前后,拿祖宗为借口,来阻止父皇杀一个文官。

    好家伙,这不是给反对变法的官员预热么?

    而且这种举动也非常双标。

    但凡他有别的理由,哪怕显得很蠢,赵睿都能理解。

    毕竟谁不会犯点错。

    可他就因为自己是文官,担心物伤其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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