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推开门,朝屋里迅速扫了一眼,办公室不大,就两张旧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摊着几本卷了边的账册和散落的单据。一群男男女女正围坐在那两张办公桌前说着闲话。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的五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背心,外面搭了件灰色衬衫外套,袖子卷到手臂上,手里正端着一个搪瓷缸。
苏曼猜,这位就是众人口中的田主任,也就是这家工厂的负责人。
听见动静,屋里的几人齐刷刷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西服拎着公文包的女人,后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个子高高大大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
田主任放下搪瓷缸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苏曼和秦淑梅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几位是找谁?”
苏曼对田主任笑了笑,“我们是临江来的,许总,就是收购咱们厂的人,派我们过来处理工厂后续事宜。我姓苏,是负责人事部的。”她指了指旁边的秦淑梅,“这是我们财务部门的负责人,秦老师。”
屋里安静了两秒。
田主任身后一个烫卷发的女人率先开口了,嗓门亮亮的,“哎哟,总算来人了!那欠我们的工资......”
话没说完,就被田主任打断了,他笑呵呵地冲苏曼伸出手,“原来是新东家来的苏老师,秦老师,一路过来辛苦了哈,快进来坐啦,进来坐啦。”
“我姓田,原来是这个工厂负责管生产的,干了七八年了。”
他热情地把几人往屋子里让,又赶鸡似得把围在办公室的一帮员工驱赶走,“走走走,唔好在这里挡住晒,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啦。”
那群工人看到苏曼几人就像是看到了肉,哪里肯走。先前说话的女人又开口了,“哎,苏同志,秦同志,工厂还欠我几个月工资啦,你们既然收购了厂子,你们得给我们解决吧?”
“是啊,是啊。”后面几个人跟着附和,“我三个月!”“我四个月!”“我家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了,你们可不能不管啊......”
七八张嘴同时嚷嚷起来,办公室里像炸了锅。
田主任余光看着苏曼和秦淑梅,却没再开口制止,工厂也欠着他钱呢,他也想看看新接手的这个老板的态度。
苏曼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扫过这些盯着她的男男女女,才开口,“你们担心的工资的事情,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会处理。不过,我们得先核对账目,核对清楚了,才能处理拖欠你们的工资,总不能囫囵个地就发钱。”
理是这么个理,但谁知道你要核对到什么时候?
那个叫小梅的说话了,“那你总得给我们个具体时间吧,总不能一直拖着没动静吧,我们都等了多久了?”
秦淑梅推了推眼镜,扬声道:“你们这么多人同时说,我听不清,也没法当场给你们每个人答复。给我三天时间,先把名单和账目对上,三天后下午在办公室前贴一张公告,把欠薪数字、发放时间写清楚。你们再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田主任趁机插进来打圆场:“好啦好啦,秦老师都说了三天后有公告,你们急也急不来这一时半刻嘛,先散啦,散啦。”
人群这才慢慢松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等人都散了,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田主任把门虚掩上,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多了点认真:“苏老师,秦老师,你们坐。刚才那些人你们也看到了,前头经营不下去,欠了工人们几个月的工资,卖掉工厂后说新东家会管,工人们闹了几个月了。”
“田主任,你先跟我们介绍一下目前工厂的情况吧,我们也好先摸摸底,理顺了,才能解决工人们的问题。”
“行,我带你们二位边走边说。”田主任就带着苏曼去了外面的车间,“这个厂啊,说起来也快十年了,街道办搞的,做些蛤蜊油、雪花膏之类的东西,卖给周边的供销社和小卖部。那时候东西简单,配方也简单,七八个人就能转得起来。”
他伸手指了下面前的一排平房,“你们进来也看到了,就这排平房,加上旁边那个铁皮棚,拢共不到三百平。设备嘛——”他推开车间的门走了进去,伸手指了一下,“两口不锈钢夹层锅,用了快十年了,倒是没坏,就是锅底有些积垢,洗洗应该还能用。灌装那边有一台半自动的小机器,手摇的,出料慢,但对付小批量没问题。”
秦淑梅和苏曼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苏曼抬头问:“产能呢?”
田主任想了想,“满打满算,一天灌个千把支护手霜是能做的,但那是以前人齐的时候。现在嘛——”他苦笑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还剩下多少人?”
“连我在内,十四个。”田主任想了想说,“其中五个是配料和灌装的,两个管仓库,三个是包装工,还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