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和姚钱树站在她两边,手里的文件纸不停地扇着,一下,又一下,纸页哗哗作响,搅动的仍旧是带着热气儿的风,像是蒸汽罩子,将人牢牢地困在燥热黏腻的空气中。汗珠顺着她们的额角往下淌,很快就在脖颈处汇聚,泅湿了衣服。
姚钱树人胖,这天对他来讲无异于酷刑。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前胸,胳肢窝的位置尤甚。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露出下面被晒得发红的皮肤,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又拿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立刻沾了一小汪汗水。前头的汗水刚流了下来,新的汗珠又冒出来了,像是永远也擦不干净。
许漾听着姚钱树粗重的喘息声,手中的扇子朝他扇了扇,“小姚,这天太热了,你别跟我们在这里站着了,先去阴凉地方吃根冰棍儿歇歇,别再中暑了。”
姚钱树又抹了把头上的汗,摇了摇头,“老板,没事儿,我就是爱出汗。”他笑了一下,“我现在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就等着见咱们公司的首批车呢。”
其实不止他激动,新来的那批退伍兵也早就等在场院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大门口的方向,黑红的脸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光。有人叉着腰,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蹲在树荫底下假装不着急,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原来他们学习都是用教车师傅的车,三十个人围着一辆车,能上手的时间有限。现在不同了,老板买了四辆大车,以后他们就有自己的车了,想摸想碰都随他们,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许漾也看到了大家的兴奋,男人嘛,没有不爱车的,拼着中暑也要第一个迎接自己的爱车。她笑了笑,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又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了几眼,“说是这个点儿到的,怎么还没看见影子?”
苏曼也踮起脚尖去看,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轮廓靠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红色的大车头,带着长长的身子拐过一道弯,完整的出现在她的眼中。
“嘟嘟——”
“来了——来了——”苏曼激动地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场院上或坐或站的人瞬间激动起来,他们围了过来,凑着脑袋看着渐渐驶近的庞然大物。
“嘟嘟——”
四个庞然大物排着队,轰隆隆地驶进来,轮胎碾过泥土路,扬起一阵灰色的尘烟。重新补的暗红色的车漆,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大大脑袋,长长的身子,车身硬朗,轮毂锃亮,乍一眼,根本看不出这是久经风雨的二手车。每辆车前都系了大红花,像极了来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姚钱树点燃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万弘毅小跑两步上前,引着车辆在院子中空出来的位置停好,杨河在旁协助,车一辆接一辆地停稳,引擎声从轰鸣渐渐低下来,变成嗡嗡的喘息,像四头刚跑完了长途的巨兽,趴在场院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红星汽车厂的赵主任从最后一辆小轿车上下来,笑容满面的跟许漾握手,“许老板,好久不见呐,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这才多久呐,就又买了四辆重卡和一辆小轿车,十来万说掏就掏,这手笔,可真不小。赵主任心里啧啧赞叹着,脸上的笑容就更热切了。
许漾同他握了下手,笑道:“赵主任过奖了,这次买车,还多亏了您这样经验老道的行家帮着看车,要不,我可是头疼呢。”
赵主任呵呵一笑,“是我要谢许老板信任我,选择我们红星汽车厂才是,下次许老板有需求,随时联系我。”
“一定,一定。”许漾满口答应。
赵主任将手里一大串钥匙交到许漾的手中,“许老板,这是您的车,请您检阅,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算是交差了。”
许漾笑着点了点头,对万弘毅吩咐了一声。万弘毅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开始检查车辆。四个司机从大车上跳下来,万弘毅带着人坐上去开始试车。
许漾也坐上了自己的小汽车。
这一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车,心情同前世已经大相径庭。她还记得上辈子,第一次坐进属于自己的车里的心情,激动的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一手心的汗。虽然是辆二手的旧皮卡,但在许漾心里,却无比珍贵,等到后来她已经拥有了更多更好的车,哪怕那辆车也早就坑坑洼洼,残破不堪,她依旧舍不得丢弃这个陪伴自己趟过风里雨里的老伙伴,她把它妥帖地安置在自己的车库里,定时送它去保养,偶尔开它出去溜一圈,就好像青葱岁月依旧在眼前似的。
再次握住方向盘,许漾的心里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激动与忐忑,有的只是对未来的野心与兴奋。
苏曼隔着车窗看着许漾生疏地调整座椅,扣上安全带,有些担忧的问,“小漾,你会开车?”
“学过一些。”许漾低头熟悉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