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升高,玩耍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周劭看看安静的坐在长椅上看书的林郁和林暖,再看看还在疯玩儿的周衍和周茜,沉沉的叹了口气。
“该回家了,周衍,去门口熟食店买点卤肉。”他把周衍叫回来,叮嘱道:“别买多,让人家多饶点儿卤水,回头用卤水还能炒个青菜。”
“知道了——”周衍拉长了调子,摊开手伸到周劭面前,理直气壮道:“给钱。”
周劭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零钱,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出来。数完了,又看了两眼,想了想还是觉得太多了,又抽回一张。
周衍看得眼皮子直跳,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又数,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你就不能大方点儿吗?这些钱能买我一手指头肉不!”
周劭眉头一竖,“这些你还不知足,你想上天呢。赶紧买去,叽叽歪歪的回家吃面条算了。”他说着就要伸手去将钱拿回来。
周衍侧身一躲,手一收就将钱攥进了手心里,拔腿就往门口跑,生怕晚了,这抠抠就给自己要回去了,连这一点儿肉腥都不舍得给了。
“买就买!抠死你算了!”
周劭看着周衍小跑的背影,笑哼了一声,他转头喊上周茜,“周茜,还玩呢,回家了!”
周茜一抹脑门的汗,飞快地跑了过来,“走走走,早饿了,咱中午吃啥呀。”
林暖和林郁把书本收好,从长椅上站起来。朱婶儿提着安安的水杯和小外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安安趴在周劭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周衍,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柳条在他脑袋上晃了又晃。
路过7号楼的时候,周劭的脚步慢了下来。
楼下停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斗里紧紧实实地塞着几件旧家具,衣柜,书桌还有两张折叠床,几捆打着补丁的编织袋。张大梁正把一箱杂物往车上搬,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怀里抱着个孩子,对着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妇人嘴里嘟嘟囔囔的,脸色很不好看。
“行了,你少说两句。”张大梁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甩了一句。
“少说两句?”年轻媳妇的声音瞬间拔高,像被点了炮仗,“家里那么多东西要收拾,我忙得前脚打后脑勺,还得看强强,指望着你妈能给我看孩子呢,结果呢?”
她猛地指向坐在轮椅上的刘桂梅,“我还得伺候你这个瘸了腿的老娘!”
“一天天的,都不想让我好过。我说让你把她送回去,你不听,你先是逼着我辞了工作照顾孩子,结果呢,你被裁军了!”她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显然是这段时间内心中积攒的火气不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你告诉我!”
刘桂梅捂着脸呜呜地哭。她腿断了,不能带孩子了,儿媳妇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就连儿子也对她颇多怨言,让他在大院儿里丢了脸。
儿子说她她不生气,她俩是亲母子,当妈的哪会生儿子的气,都是儿媳妇背后挑唆的。原来她儿子有份好前程,她有底气跟儿媳妇对骂,可如今儿子的饭碗也丢了,她也没底气跟儿媳妇对骂了,这让她心里委屈啊。
张大梁听着媳妇的指责,也火了,工作的失意让他的内心也积攒了无数的火气,他把手里的箱子往车上狠狠一摔,“砰”的一声闷响。
“能过就过,不能过你找别人去!” 他吼道。
“张大梁,你说什么!你说的是人话吗?”年轻媳妇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一放,就要冲上去。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刘桂梅坐在轮椅上,哭得更厉害了。
恰好周家人走近,周劭顿住脚步,温和地朝张大梁打招呼,“张兄弟,今天就走啊?还想着改日给你饯行呢。”
听见声音,张家两口子尴尬地收了音。张大梁媳妇看见周家人过来,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抱起哇哇哭的孩子,别过脸去。
张大梁转过头,看见是周劭,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收干净,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不麻烦了,转业过去还得熟悉新环境,家里家外的一大堆事儿,早点走也能早点安顿下来。”
刘桂梅看着周劭,心里还记着之前两家的过节,这会儿又被人家瞧见了自家的窘境,脸上挂不住,脸色更难看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假惺惺,还说什么饯行,也没见送什么东西过来,嘴上说的倒好。”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周劭听见。
张大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回头瞪了她一眼:“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