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衣襟里摸出那团记忆碎片。
淡金色的光,在她掌心一跳一跳,像一颗被挖出来的心脏。
季叶初闭上眼,把碎片贴在额头上。
画面来了。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个。
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帧一帧地闪,快到她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发烫。
第一帧。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
箭羽是黑色的,制式她不认识。
女人的脸跟她现在不一样——更年轻,十八九岁,脸上没有疤,皮肤白皙。
但那双眼睛是她的。
她在涣散,瞳孔在放大。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胸口的箭伤。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那只手在发抖。
第二帧。
同一个女人,不同的死法。七窍流血,倒在雪地里,身下是一大片暗红。
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种涣散。
还是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正从她脸上移开,掌心里全是血。
第三帧。
被火烧死的。
浑身焦黑,蜷缩在一根柱子下面,已经认不出脸了。
但脖子上的凤凰玉环佩还在,被烟火熏黑了,那只手把它从灰烬里捡起来,攥在掌心,攥得指节泛白。
第四帧。
第五帧。
第六帧。
每一帧,她都死了。
每一帧,那只手都在。
有时是捂着伤口,有时是抱着她,有时只是伸过来,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
季叶初睁开眼,把碎片从额头上拿开。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些画面太密了,密到她的脑子来不及消化。
每一张脸都跟她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脸上有疤,有的没有。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都是她的。
原来在江珩记忆决堤后情绪全面崩溃的事情,是这些。
季叶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榴莲刚才说的话。
不是后半段被掐断的那句,是更早之前。
“主人夫君可能会处于一段时间记忆混沌状态。”
主人夫君。
榴莲从来不会这么叫。
它以前叫她“主人”,叫她“叶初大人”,从没用过“夫君”这个词。
那不是它的用词习惯,那是林嫣的。
林嫣喜欢给人安身份,喜欢用身份来定义关系——
“三王妃”“珩王妃”“晴嫔”。
榴莲在学林嫣。
季叶初睁开眼,把碎片举到月光下。
金色的光在她指尖流转,那些画面还在里面,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她盯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看,这次不是看自己怎么死的,是看那只手。
她发现了问题。
每一帧里,那只手都在。
那只手上有伤,有旧疤,有冻疮的痕迹,是个男人。
但有一点不一样。
第七帧。
她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撕开,露出脊背的皮肤。
那只手在她背上,但不是捂着伤口,而是在——揭开什么。
一层薄薄的东西从她背上被掀起来,像蛇蜕皮。
她的脸在那一帧里是侧着的,能看到表情。
她没有痛。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已经死了。
那只手在剥她的皮。
季叶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把碎片拿远,又凑近,反复看了三次。
不是。不是江珩的手。那只手的指节比江珩的粗,指甲比江珩的长,手背上有老年斑。
那是另一个人的手。
林嫣。
所以不是江珩没保护好她。是江珩每次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他来晚了。他只能收尸。只能从血泊里捡起她的玉,只能从灰烬里捧出她的骨。他没有一次来得及。
季叶初把碎片贴在胸口,攥紧。
眼眶很烫,但没有眼泪。
“榴莲。”她在意识中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不用装死。我知道你听得到。”
沉默了几息。榴莲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更平,平到像机器。
“主人,我在。”
“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让我恨他?”
“榴莲只是按照任务指引,提取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