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尨没有躲。
拳头砸在他胸口,沉闷的一声响。他退了两步,脚跟磕在柱子的底座上,稳住了。
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擦。
飞阳的第二拳紧跟着砸过来。阿尨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风声灌进耳道,嗡嗡响。
他没有还手,只是躲,只是挡,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飞阳的攻势越来越猛。拳、肘、膝、腿,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他是在杀人,不是在过招。阿尨的武功在飞阳之上,他可以在三招之内制伏对方,但他的身体不配合。
每一次抬起手要反击,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个画面——
飞阳蹲在后厨门口,看着他杀蛇。三百条蛇,他杀了三天。
飞阳端着一碗茶路过,说了一句“王妃专治不服”。
飞从跟在后面补了一刀“阿尨,你自求多福”。
他下不了手。
飞阳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血喷出来,溅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板地上,血顺着人中流进嘴里,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又一拳砸在他肋骨上,他听到自己骨头响了一声,不是断了,是裂了。
他半跪下去,撑着地面,血滴在青石板砖上,一滴一滴。
飞阳没有停。
他抓住阿尨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拳头攥紧,青筋暴起。
季叶初的手攥紧了拐杖。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不能暴露。一旦她开口,飞阳就会知道她不是普通的老太婆。
那个林嫣的人就在正厅里,隔着一道墙,隔着半透明的纱帘。
她不能被看到,不能被听到,不能被怀疑。
飞阳一拳砸在阿尨的太阳穴上。
阿尨整个人飞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在廊柱上。
沉闷的撞击声。
像钝器砸在石头上。季叶初的拐杖“笃”地戳在地上,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
阿尨靠着柱子滑坐下去。
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后脑勺的剧痛像一把凿子,凿开了他脑子里的那堵墙。
不是裂缝,是决堤。
记忆涌出来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鲜活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大段画面。
想起沙漠里,风沙漫天。
他带着一百多号人冲进沙尘里,身后是追兵,面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黄沙。
他找到季叶初的时候,她浑身是土,脸上全是血,
还在对着身后的追兵扔炸药。
她看到他,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你怎么才来”。
他说“我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没听清,风沙太大了。
飞从从后面赶上来,把水囊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飞阳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嫌脏,扔回去了。
飞阳愣在原地,她说“你穿着,我不冷”。风沙那么大,她怎么可能不冷。
想起除夕夜。
季叶初喝了酒,脸红扑扑的,非要给他们刻令牌。
说给了令就是暗阁带编制的人了!
她拿着一把小刀,蹲在院子里,对着三块木头刻字。
飞从说“王妃你这字好丑”,
她说“你懂什么,这叫风格”。
她刻完“飞阳”,刻完“飞从”,刻到他的时候,
问“你叫阿尨,哪个尨?”他说“多一撇的那个尨”。
她说“知道了”。刻出来的是“阿尨”,少了一撇。
他说“少一撇”。她说“将就着用”。他没用。
她第二天重新刻了一块,这次没少撇,但多了一横。
“阿尨”变成了“阿尨尨”。
他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飞阳和飞从在旁边笑疯了。
他把令牌收进衣襟里,贴身放着。
那块令牌他一直戴着,后来被逐出王府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只带了这块令牌和那块玉。
——
画面太多,挤在一起,像决堤的水,灌满了他的脑子。
阿尨靠着柱子,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后来好像什么都变了,记忆太重了,重到他的眼眶装不下。
他睁开眼。
飞阳正站在他面前,拳头还攥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攻击,是困惑——为什么这个人不还手?
为什么这个人挨了打还在笑?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睛里全是泪?
阿尨撑着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