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什么巨大的黑影,那也许还不会那么引人注意,毕竟现在望向整片海面,到处都是巨大的舰船,哪里都是压迫感十足的黑影。
然而那边的黑暗之中,却还混杂了一大片。时不时闪铄一下,照亮半边天空的白光。
正因如此,这岛上的无数倭人,顿时被吸引住了视线。
他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那边,随后赫然看到了一堵移动的、接天连海的深灰色巨墙。
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这么悬在海面之上正以无可阻挡的威势,自东方的海面缓缓推移而来。巨墙之内,雷电如同狂怒的银蛇,在浓得化不开的云层中疯狂窜动、炸裂,将那片局域映照得忽明忽灭,仿佛末日降临。
沉闷到令人心肺皆颤的连绵雷暴声,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依旧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头。
而在这宛若天地之怒的狂暴气象前沿,一个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让所有目睹的倭寇瞠目结舌,徐海本人的血液,都几乎已经冻结一
那传说中,由出云国的捕鲸传统诞生的无数怨念凝聚妖物“化鲸”,居然并未在先前的事件之中消散,反而依旧模糊地显现在那片雷暴云墙的最前方。
但与之前预想中,妖物撒野狂暴的状态不同不,更准确地说,它那巨大的身躯,似乎正在身不由己的不断后退。
那比五艘大明的福船,还要大上好几圈的巨物,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一路向西,退向平户岛!
而最吓人的也就是这个。
推动它的,并非狂风巨浪,真正令这怨念妖物身不由己后退的,是立于其狰狞头颅正前方,一道从体型上来说简直渺小如尘,却又散发着煌煌天威的身影。
陆安生,足踏通体萦绕着刺目雷光、不时迸发出清越剑鸣的驭雷法剑,悬于怒涛之上。
雷暴之前,海风狂啸,卷动他深青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他身形分毫。
也许恰恰相反,那无数的雷霆风雨,反而是因为他的经过而缓缓诞生的存在。
他的身后,数面丈许高,刻满古老的云雷饕餮纹路的大鼓,缓缓敲响。
鼓声宛若闷雷,举手投足便能进发出十方闪电。
每面鼓旁,还都虚空悬浮着一对缠绕着电光的,绣着复杂风雷符篆的皂蓝靠旗。
大旗缓缓移动,便隐隐有风雷之象自行流转。猎猎招展,旗面上雷纹闪铄,与鼓声、雷光隐隐呼应。陆安生手掌并指,虚按着前方那挣扎扭曲、却无法摆脱的巨大化鲸。独自一人控制着席卷天空与海洋的风雷,就这么朝着平户岛移动而来。
至于陆安生的身后,那庞大的联合船队主力,则正稳稳地航行在相对平静的海域,与前方那片毁灭性的雷暴区,保持着精确而安全的距离。
风暴的馀波偶尔掠过舰队边缘,也会迅速消散,仅仅让船只晃上一晃。
他们仿佛航行在水神开辟出的安全走廊中,沉默,肃杀,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紧随那踏剑引雷的身影,向着平户岛压迫而来!
“须须佐大神!”一个倭寇小头目手中的刀“当嘟”掉在甲板上,双腿发软,望着东方那仙神般的身影与天地之威,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
他很快就逃也似的转身跑去,却也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当即从船上落了下去,坠入了海中。“这这还是人吗?!”徐海身边的亲卫声音颤斗,面无人色。
他们见过南洋巫师的诡异,见过东瀛阴阳师的式神,也见识过王直麾下,某些从大明而来的异士的邪术,甚至西域的各种法门。
但他们何曾见过这般驾驭天雷飓风,推着传说妖物前行的骇人景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正如下面那些倭人士兵们喊出的声音一般,这样的操作,在他们看来,更应该属于须佐能乎素戈鸣尊那样。在神话中执掌海洋风暴的暴虐神明
徐海快步的从望海阁中向外走去,咬紧牙关,将呆愣在原地的亲卫甩在身后。
之前因自己的算计而残存的些许侥幸,和因防御奏效而生的得意,早已被眼前这超越理解的一幕冲击得粉碎!
他自以为高明的岸防工事、埋伏算计,在这样改天换地、驾驭自然的神通面前,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渺小!
姚广孝的嘲讽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一汝只见鬼神小术,焉知庙算千里?
原来,真正的鬼神,在对方那边!而且是被完全掌控、如臂使指的鬼神!
“轰隆隆!!!”
陆安生似乎察觉到了平户岛上的惊骇与凝视,他并未回头,只是左手向着平户岛方向,轻轻一挥。“咚!咚!咚!咚!”
风雷大鼓齐齐狂震!靠旗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