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他还是个蜷缩在黄土坡上的可怜虫。
记忆的画面模糊而颤斗,那是关中平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他是赵老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佃户,最大的念想不过是来年风调雨顺,能多收几斗粟米,给病榻上的老母抓几副药。
他记得自家的地主少爷,带着邻村地主家的小姐纵马踏青,碾碎了他刚抽穗的麦苗。
却他只能匍匐在地,听着头顶训斥自己为何不把田边的道路拓宽些的骂声,嘴贴着混了泪水的泥土。然后,是那场瘟疫。
蝗虫过境的灾年之后,迎接而来的瘟疫收割着贫瘠的生命。
老母病上加病,他看着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跪在村口唯一的土郎中门前,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随后,用全部家当换来了一个方子,专挑了一对还未婚配的母蝗虫,折去其翅,和无根的泉水给老母服用。
之后,他看着老母在自己面前咽气
绝望像冬天的白霜缠绕麦子一样缠绕心脏。
低了一辈子头的佃户,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想起反抗
也就在他准备用一根麻绳了结这蝼蚁般的生命时,他在村后乱葬岗埋母的深坑旁,发现了一具半埋在土里的腐尸。
母亲和他说过,人要落叶归根,他寻思着,反正也要魂归地府了,帮人家入土为安,也算是提前积些阴德。
谁知道那尸体衣着古怪,不似常人,怀中紧紧搂着一个油布包裹。
鬼使神差地,他扒开了包裹,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卷以人皮鞣制、用血书写的残破书卷一一《阴符篆集》。
他不识字,但那些扭曲的符文仿佛活物,直接钻入他的脑海,化作种种诡异的知识。
如何以怨念为引,沟通游魂,如何以生灵精血,滋养己身,如何用秘药炮制尸体,炼为僵尸。最重要的是那一字一句的道人手记。
今日用哪个法门,灭了轻篾自己的富家子一户,明日用哪张符纸,为给人家看了风水,却反而被家丁赶了出来的大户招灾。
这些从未设想过的反抗手段,瞬间点燃了他卑微的灵魂。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也不过是占据着金银的肉体凡胎。
无论是不是真的天生高贵,反正他们同样是人,会流血,也会死。
于是他按照书中最粗浅的法门,用自己的心头血混合坟头土,画下了第一张招魂符,包着专门在村头找到的枝杈全部偏左的老槐树的树根,埋在了地主后院。
那夜,阴风怒号,他眼睁睁看着几道模糊的黑影扑向了地主家大宅。
没过几日,村中传来了地主全家暴毙、死状凄惨的消息。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滋味,甘美如鸩酒。
他又用乱葬岗中找到的尸虫,毒死了欺骗自己的郎中,随后离开了那片埋葬了他一切希望与屈辱的黄土坡。
凭借着《阴符篆集》,他开始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他替富户沟通过亡魂,用童子精血混合汞铅,炼制长生丹骗过人,用蛊虫和符水控制过西北大地的关外镖师刀客,做过各种旁门左道之人,无比熟悉的事情。
不过这个过程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他暗害地主的事情,被地主的远方大户亲戚发现了。
他们花重金请来的道人,轻而易举地看破了他粗略的咒术,随后千里追凶,让他只能如同丧家之犬,用关外的黄土掩埋身躯,以假死之术躲避数年。
他被更强大的左道中人算计过,险些被夺去了皮囊练成尸衣,然后被绑去用造畜之术变成畜生。他为了抢夺资源,双手沾满了同道,无辜之人,豪绅地主,甚至官府之人的鲜血。
大概是因为那个出身,他特别喜欢和富家子弟打交道。
越是熟悉,就越是发现,人真的是很简单的生物,很容易陷在所谓的常理中难以自拔。
佃户会因为习惯无法反抗地主,信徒会因为习惯难以反抗仙神。
研究过众生百态之后,他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没错了,神仙,这大概就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能压制任何东西的存在。
于是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各种旁门左道的残篇,融合巫蛊、降头、尸解、阴神诸般邪术。
修为日渐精深,手段愈发狠辣诡谲,活的年岁也越来越长了,渐渐闯出了名号,成为了旁门左道之中,老祖级别的人物。
然而,虽然法门正在逐渐精进,但是他发现要想研究这些东西,这颠沛流离的生活绝对是要不得的。何况中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