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的话题更多是组织的事,还是在米花发现莱拉后,才重新将这位前女友提上名单。
莱拉和诸伏景光的关系,非要生拉硬凑,那就是“我呆过你呆过的组织,那我们算不算同盟”,就算是在同一家咖啡厅打工,勉强算是职场前后辈的现在,依旧不远不近,保持着稳定的社交距离,和表面功夫的敬语。
直到今天。
微凉的手指贴上额角,指尖因常年握枪带着薄茧,陌生的双手距离致命点实在太近,就算理智上知道对方不会动手伤人,身体却仍旧难以适应。
莱拉下意识绷紧了肩膀,旋即又放松下来,向后靠了靠,靠上了椅背。
这点无法适应很快就消失了。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手法确实不错,指腹沿着太阳穴缓缓打圈,不轻不重;另一方面是因为,随着温度一起涌入的,还有沿着时间线逆流而上的,对方的记忆。
是的,这才是莱拉的目的。
她想看看他的脑子(?)
说出口的话语可能是虚假的,控制力强的人甚至连心跳频率都能控制,只有隐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不会骗人。
不对,记忆也可以篡改,但是当一个人走到连记忆都修改了的地步,那段记忆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选择留下什么。
不过说实话,莱拉有点意外。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接触,以她的能力,只能读到最表层的记忆,类似左脚进门还是右脚进门,早餐的食材,被子的颜色等等。
如果信任度稍微高点,或许能让莱拉读到一些刻骨铭心的经历,比如说基尔和她的父亲。
但是诸伏先生的记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就算他再不设防,再信任她,也不可能这么多吧?
分毫不差,事无巨细。
这短短几分钟,莱拉已经从公安工作日常看到半年前让组织覆灭的爆炸,从普通的扫尾到高楼的狙击点位,知道了这个在咖啡厅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草食系私底下居然是个卧底狙击手——他甚至拿到了组织的代号。
连我都没有代号。
莱拉冷不丁想,你们日本公安还真是人才辈出,真好啊,要是没有你们前仆后继进去卧底,组织应该早就完蛋了吧。
不过,这些记忆,只是近一年的比较清晰,更久远的早已模糊,只留下对当事人而言印象深刻的几件,比如说……天台,波本,莱伊,假死。
这是三年前的事吧?给她干哪来了?
莱拉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苏格兰?”
诸伏景光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道:“威士忌吗?我平常不太喝酒呢。”
他还停留在之前的了解中。
殊不知短短几分钟的帮忙,他的底已经快被莱拉掀干净了。
莱拉并不在意,她闭着眼,一边读,一边分享读后感:“你跟波本,你们原来……不,不对,你们两个……”
居然是幼驯染。真不错啊,看一个等于看两个,买一送一了属于是。
莱拉又问:“你为什么不杀那个……啧,没有名字,就是那个洗衣店老板,他是杀害了你父母的人吧,你怎么不杀他?还跑回去救他?”
洗衣店老板。
杀害了父母。
为什么不杀他?
为什么跑回去救他?
已经不是装傻能迷惑过去的了,如果她连他的这些经历都知道,那他装傻就毫无意义。
如果说苏格兰的代号还有可能是Zero告诉她的,那么这些——
诸伏景光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你怎么知道?”
这总不可能是Zero说的吧?这个情报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莱拉:“你不想说就算了。”
“那倒不是,你连那件事都查到了,我再隐瞒也没必要。”
诸伏景光轻声道,“应该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忏悔,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更好——不过这是看到他被捕的想法,至于火灾当时,我其实什么都没想。”
“不理解。”
“嗯,我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太理解,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让他死掉比较好呢。”
“无论选择什么都会后悔的意思?”
“无论选择什么,都不后悔。”
“好吧。”
莱拉沉默着换了个姿势,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之后,她又开口了:“公平起见,我也跟你说说我的事吧。”
“我有个姐姐,我小时候很调皮,一犯错就偷偷跑出去,她每次都帮我认错,她每次都能找到我。”
“她死了,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