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的会议室里,灯终于灭了。
童雪云把厚厚的病历本夹在腋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顺着楼梯往下走。
跟苏联专家伊万诺夫教授讨论刘红梅后续的治疔方案,现在总算敲定了一个大概。
她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点。
出了门诊大楼,外头冷风一吹,童雪云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快步往军区招待所的方向走。
何耐曹被安排在招待所二楼最里头的单间。
童雪云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声音是从何耐曹那屋传出来的。
门没关严实,留了条缝。
屋里全是男人的大嗓门,粗犷得很。
童雪云停住脚。
她知道何耐曹在边防军区的名气大。
抓敌特、搞冬小麦、弄大白菜箩卜,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这帮当兵的竖大拇指。
这会儿人好不容易到了军区,他们还不都得凑过来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山地阎王”。
童雪云站在原地听了一小会儿。
她没去推门。
屋里一帮大老爷们,她一个女同志进去不方便。
童雪云转过身,打算先回自己的宿舍洗把脸,晚点再过来。
刚走出没几步。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走廊顶上的灯泡昏黄,童雪云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
娄敏兰。
如姐跟在娄敏兰侧后方。
两人打了个照面。
娄敏兰的脚步猛地顿住。
童雪云停下步子,视线在娄敏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如姐手里的网兜上。
“大晚上的,娄大小姐不在家待着,跑军区招待所来干嘛?”
“这路是你家修的?我爱上哪上哪。”娄敏兰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妹妹,好久不见。”童雪云开口。
娄敏兰眉头拧起。
这声妹妹,扎耳朵。
顿时响起自己被童雪云设计丢了清白的一幕幕......
狗女人。
但娄敏兰还是把火气压下,现在不是时候。
“我母亲的病,有眉目了吗?”娄敏兰忽然问道。
童雪云微微诧异。
她本以为娄敏兰这脾气,见面肯定得夹枪带棒刺她几句。
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
童雪云收起打趣的心思:“这里太吵,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单间。
“如姐,你在外头等。”娄敏兰吩咐。
如姐点头,退到门边。
屋里陈设简单。
童雪云拿起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推过去一杯。
“坐。”
娄敏兰看着递过来的水,顿时皱眉。
不喝,我绝对不喝。
“说吧!”她冷声道。
童雪云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娄敏兰连碰都没碰。
她也不恼,自己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现在的重心,全在红梅身上。”童雪云放下缸子,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娄敏兰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她盯着童雪云,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童雪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娄敏兰火气上来了:“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我认你当姐姐,不动何家的人,你给我母亲治病。现在你跟我说,重心全部在别人身上?”
她觉得委屈,自己付出那么多,哪怕你跟我说你有记住这件事也好啊?
现在童雪云跟她说......心思没半点在她母亲身上?
“你觉得我过河拆桥?”童雪云反问。
“难道不是吗?你去了趟魔都镀了层金回来,觉得翅膀硬了,想反悔了?”
童雪云摇摇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童雪云靠在椅背上,“红梅现在躺在特护病房里,随时可能有变量。苏联专家也来了,接下来的治疔方案很关键。我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她身上,确保她能挺过这一关。”
娄敏兰听完,心里那股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觉得童雪云这是在拿捏她。
“说得冠冕堂皇,谁不知道刘红梅是何耐曹的心头肉。你这么上心,无非就是想在何耐曹面前卖好,让他更死心塌地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