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在旁边连连点头,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眼巴巴地瞅着何耐曹,就等他点头。
何耐曹吐了口烟圈,看着地里翻好的土块。
“赵叔,不是我藏私。”何耐曹弹了弹烟灰,“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试验。东屯这地,我敢拿出一亩来折腾,那是冯叔信我,东屯也亏得起这一亩地的种子。你们石头屯呢?”
赵军愣了一下。
“你们屯子现在连修路的口粮都凑不齐,要是现在跟着我瞎搞,把过冬的口粮或者明年的春种搭进去,万一老天爷不赏脸,冬天冻死了,开春绝收了,你们石头屯的人吃啥?喝西北风?”何耐曹的话很直白,一点弯子没绕。
赵军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何耐曹说的是大实话。
石头屯底子太薄,经不起半点闪失。
要是真绝收了,屯子里那些老娘们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那......那咋整?”赵军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就这么干看着?”
“看,当然得看。”何耐曹指了指卫东,“东子,你这本子不是白拿的。”
卫东赶紧挺直腰板:“曹哥,你说。”
“这地里的土有多湿,啥时候浇的冻水,开春啥时候化的雪,苗长出来是个啥颜色,你都给我一笔一笔记清楚了。”
卫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保证记明白!”
“你现在就是个学习员。”何耐曹拍了拍卫东的肩膀,“等开春,这地里真冒出绿油油的麦苗了,明年秋天,你们石头屯再跟着干。到时候有这本子在手里,你们心里也有底,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曹哥,这法子好!”卫东咧着嘴笑。
赵军也反应过来了:“阿曹,还是你脑子活泛!这么干最稳妥!不搭本钱还能学手艺,这便宜占大了!”
冯叔在旁边听了半天,本来心里还有点小九九,怕何耐曹把东屯的独门绝技白白教给外人。
可听何耐曹这么一掰扯,冯叔也回过味来了。
这技术捂在被窝里生不出崽子,真要成了,东屯就是十里八乡的领头羊。
这面子,比吃两顿肉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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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何耐曹回家对付了两口饭,下午又溜达回试验田。
秋收正忙,地里到处都是割苞米的人影。
何耐曹这个总调度反倒闲了下来,活儿都安排下去了,大伙儿干劲十足,根本不用他多操心。
他蹲在田埂上,抽着烟,看着田元海带人把地头的杂草清理干净。
没多大功夫,村口那条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几个人影顺着路往这边走。
何耐曹眯着眼瞅了瞅,是西屯的大队长莫成。
“曹哥,西屯那帮人过来了。”田元海手里攥着把铁锹。
何耐曹蹲在田埂上,嘴里叼着半根烟,顺着田元海指的方向瞅过去。
土路上,西屯大队长莫成领着三个村干部,正大步流星往这边赶。
几个人走得挺急,带起一阵黄土。
冯叔原本正背着手在试验田边上溜达,听见动静,转过身。
瞅见是莫成,冯叔那张老脸瞬间舒展开来,腰板挺得比村头那棵老榆树还直。
前几天开碰头会,西屯和石头屯推三阻四,嫌修路费粮食费力气,把冯叔气得够呛。
现在倒好,人家上赶着跑来看东屯的冬小麦了。
这叫啥?这叫风水轮流转!
冯叔心里头那个痛快,简直比大冬天喝了二两烧酒还热乎。
莫成带人走到田边,没敢往里踩。
何耐曹让人打的木桩子把试验田围得严严实实。
莫成停下脚,低头瞅着木桩外侧。
地上乱糟糟的全是脚印,踩得挺深,明显刚有一拨人在这儿站过。
“冯队长,这地头挺热闹啊。”莫成指着地上的脚印,干笑两声,“刚有人来过?”
冯叔把烟袋锅子往旁边的土坷垃上磕了两下,慢悠悠地说:“啊,石头屯的刚走。非要带人来学种麦子,赶都赶不走。这不,刚把人打发走,你们西屯就接上茬了。”
莫成脸皮抽抽两下。
石头屯那帮穷鬼都跑来学手艺了?
莫成心里头一阵发虚。
上次开会他带头打退堂鼓,现在跑来东屯的地界,总觉得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