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坐在长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粥,还有两个杂面窝窝头。
红莲端着一碟咸菜疙瘩从外屋地进来,搁在桌上。
“阿曹,多吃点。这大冷天的,骑车去西屯灌一肚子冷风,不吃饱可扛不住。”
何耐曹咬了一大口窝窝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廖晓敏搭腔:“阿曹,西屯那边的人好说话吗?这修路可是个大工程,人家能乐意出人出力?”
何耐曹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抹了抹嘴。
“好不好说话,得看怎么谈。莫成那人我了解,老实本分,也记恩。只要把道理讲透了,他不会掉链子。”
红莲把空碗收走,叮嘱道:“那你路上慢点,早去早回。”
何耐曹站起身,穿上那件厚实的棉袄,推着飞鸽自行车出了院子。
毛不卷和小卷子这两条狼青犬,正趴在院门口啃骨头。
一见何耐曹推车出来,骨头也不要了,立马摇着尾巴凑上来,围着车轱辘打转。
“卷不卷!今天带你们出去溜溜。”何耐曹虚踢了一脚,跨上自行车。
两条狗似乎听懂了,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一左一右跟在车后头,跑得欢实。
一路骑到西屯。
刚到村口,卷不卷就上去跟别的狗干架。
二打一,不讲武德,把别的狗摁在地上摩擦。
打完然后撒尿标记。
何耐曹直呼好家伙。
这会还不到八点,西屯大队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准备下地的村民。
“哎哟,这不是曹哥吗!”
“阿曹来了!”
“......”
村民们一瞅见何耐曹,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那热情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何耐曹单脚撑地,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挨个散烟。
“大伙儿秋收忙着呢?”
“忙啊!这不刚分完农具准备下地嘛。曹哥,你今天咋有空上咱西屯来?”一个黑瘦的汉子接过烟,凑到何耐曹跟前点上。
“来找你们队长说点事。”何耐曹笑着回道。
正说着,大队部里头跑出个人来。
是西屯大队长莫成。
莫成手里还攥着个记工本,看见何耐曹,赶紧把本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大步迎上来。
“阿曹!你这可是稀客啊!快,屋里坐!”莫成一把拉住何耐曹的骼膊,往屋里拽。
何耐曹把自行车停在墙根,两条狼青犬乖乖趴在车轱辘旁边,吐着舌头。
进了大队部。
莫成赶紧拿了个豁口的粗瓷碗,倒了一碗热水,双手递给何耐曹。
“阿曹,喝水暖暖身子。这大冷天的,你跑这一趟,肯定有要紧事。”
何耐曹接过碗,捂在手里没急着喝。
莫成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搓了搓手,先问起了别的。
“阿曹,红梅妹子现在咋样了?大伙儿心里都惦记着呢。”
旁边几个小队长也跟着附和。
“是啊,红梅妹子以前在咱西屯当妇女主任,那可是个大好人。这都昏迷好久了,咱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何耐曹应了一声,把水碗放下。
“劳大伙儿惦记......”他没说太多。
两人聊了几句,何耐曹直步正题:“莫叔,今天来,是为另外一桩事。”
莫成身子往前探了探:“啥事?你说。”
何耐曹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莫成一根,自己也点上。
“公社的批文下来了。同意咱东屯牵头,把周边几个屯子的路修一修。我寻思着,这路得从东屯穿过你们西屯,再连上石头屯。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他之前想着,把屯子修出一里地,反正外面的路,车子也能开,就是不太好,但能走。
可批文说把全部修了,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以后肯定是要修的,就是提前了。
莫成刚把烟叼在嘴里,听见这话,动作停住了。
他把烟拿下来,挠了挠头,脸上的肉挤到了一块儿,犯了难。
“修路?”
“对,修路。”何耐曹吐出一口烟圈,“把那条烂泥沟子填平,垫上碎石,压实诚了。以后下雨天,牛车也能走。”
莫成叹了口气,把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阿曹,按理说,你开口了,我莫成就是砸锅卖铁也得顶你。当初要不是你把那个贪财的王八蛋拉下马,我哪能当上这个大队长?夜哭山那窝狼,也是你带人平的。咱西屯欠你多大的人情,我心里有数。”
莫成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