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浅浅的手又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十七年了,她要见到他的父母了。她要叫他们“爸”“妈”。这两个字她十七年没叫过任何人。
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快抿出血了。
车子拐进了一条水泥路,路不宽,刚好够两辆车错身。路两边种着水杉,笔直笔直的,叶子已经黄了落了大半。
没过多久到了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
老头扶着门框,腰板挺得笔直。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很多,但眼睛很亮。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车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太太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色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戴过了。
她的手扶在老头的手臂上,整个人微微往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象是想把车里的每一个人都一眼看个清楚、看个明白、看到心里去。
李默把车停稳,熄了火,推开车门。
“爸,妈,我们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稳稳的,象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头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他看着李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副驾驶的门上。
老太太已经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急切。
“人呢?在哪?还不快落车让我看看!”
馀浅浅推开车门,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站在车旁边手还扶着车门,身体微微靠在那里。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脸看到毛衣,从毛衣看到裤子,从裤子看到鞋,又从鞋看回脸上。
“你就是浅浅?”声音忽然放轻了很多,像怕吓到一只胆小的、刚飞来的、还没站稳的鸟。
“阿姨好。叔叔好。”
馀浅浅努力地想把“叔叔”和“阿姨”这两个字叫得自然一些、亲切一些,像叫了很多年的样子,但舌头还是打了结。
老太太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她摸了摸馀浅浅的手背,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手指,又翻回去,把那两只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路上累不累啊?”
“不累。”
“吃过饭了吗?”
“还没。”
“进屋进屋,饭好了,就等你们了。”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冲车里喊,“那两个小的呢?还不下来!”
馀雨嫣从车里钻出来,低着头站好,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馀志东从另一边下来,把拎着的两个袋子提到身前,站得直直的,象一个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老太太看了看馀雨嫣,看了看馀志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想摸馀雨嫣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缩了回去。
“像。像小默小时候。”声音抖得很厉害。
老头还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的手没有松开。
他看着馀志东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进来吧。”
李默嘴角一抽,合著自己成了最被冷落的那个。
馀浅浅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地是水泥的,扫得一根草都没有。
右边种了一棵树,树冠很大,枝叶茂密,树干上绑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服,白色的、浅蓝色的,在微风里轻轻飘着。
门口贴着一副对联,红纸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了,但字还在。
“家和万事兴,人顺百业旺”。
横批“春满人间”。
老太太拉着馀浅浅的手柄她引进屋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切鸡、炒时蔬、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盆炖鸡汤,冒着热气。
“坐坐坐,都坐。”
老太太招呼着他们坐下,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拉开,把碗筷摆好。她看了一眼馀浅浅又看了一眼馀雨嫣又看了一眼馀志东,又看了一眼李默,眼框又红了。
“妈,你先坐下。”李默伸手扶她。
“我不坐,你们坐,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灶台边上擦了擦眼睛。
馀浅浅站起来。“阿姨,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