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那张永远挂着三分戏谑七分媚意的脸,此刻只剩下僵硬。
她看着城外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大地,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喜欢乐子,喜欢看戏,喜欢在刀尖上跳舞。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戏”的范畴。
这不是打斗,不是厮杀,甚至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不讲任何道理的删除。
柳如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龙葵。
这位向来眼高于顶、骄傲得恨不能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仙龙族公主,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还维持着持枪戒备的姿态,暗金色的龙枪斜指地面,身形笔挺如松。
可她握着枪杆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斗。
那双曾经俯瞰众生、充满太古龙族威严的暗金竖瞳,如今倒映着远方那片空无一物的黑色大地,光芒黯淡得象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龙葵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想起了自己被冥道本源大阵压制时的狼狈。
想起了自己耗尽仙元,连龙枪都无法举起,只能眼睁睁等着被死亡锁链抽打的屈辱。
想起了苏晨不顾一切冲进大阵,用后背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瞬间。
她以为那是势均力敌的苦战,是需要用命去填的绝境。
可现在,夜凌寒告诉她,那不是。
那只是因为她太弱了。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所谓的宝仙境巅峰,所谓的三十万大军,所谓的冥道本源法则……
都只是需要动动手指,就能顺手清理掉的垃圾。
她和夜凌寒之间的差距,不是修为,不是境界。
是次元。
是她还在用拳头和刀剑一板一眼地搏杀时,对方已经学会了如何按下“删除”键。
一股无法言喻的嫉妒和挫败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龙葵的心脏。
她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因为没有意义。
苏晨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他看出了这头母暴龙的道心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骄傲碎了一地,估计拿扫帚都扫不起来。
但他没说话。
有些坎,只能自己爬。
尤其是对龙葵这种死要面子的女人,任何同情和安慰,都只会变成更尖锐的羞辱。
【行了,这下老实了。】
苏晨内心毫无波澜地评价道。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端茶倒水也能积极点。】
【就是可惜了我的十亿……】
一想到那被凭空蒸发的十亿战利品,苏晨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
城墙高处那道玄黑身影动了。
夜凌寒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转过身,从望楼残骸上一跃而下。
动作依旧轻盈,可落地的瞬间,苏晨敏锐地察觉到,她落地的那只脚,比平时重了半分。
她在硬撑。
下一秒,夜凌寒已经走到了苏晨面前。
她的脸色比先前更白了,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整个人虚弱得象一幅淋了雨的水墨画。
可她偏偏笑得无比璨烂。
那是一种餍足之后的、纯粹的愉悦。
她无视了柳如烟和龙葵,径直走到苏晨身边,然后,做了一个让龙葵瞳孔骤然收缩的动作。
她旁若无人地、极其自然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苏晨的肩膀上。
温软的身体贴过来,带着一丝大战过后的虚弱和微凉。
苏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混合着血腥味的奇异香气。
他没动,任由她靠着。
因为他知道,这疯婆子需要一个支点,而他现在就是那个唯一的支点。
“清理干净了。”
夜凌寒把脸埋在苏晨的颈窝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疲惫。
那语气不象是刚刚抹平了三十万大军,倒象是打扫完屋子,累得不想动弹,在跟自家男人邀功。
清理……干净了?
龙葵听到这几个字,握着龙枪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死死盯着依偎在苏晨肩头的那道身影,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屈辱、不甘,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疯女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苏晨的庇护?
凭什么她能用那种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