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维岳看着李忠军。
“李省长,临州这么做,是典型的行政壁垒和地方保护主义。如果省里不出面纠正,以后我们省属企业想去地方上发展,恐怕会越来越难。”
他把事情从一个商业纠纷,上升到了省属国企和地方政府的矛盾层面。
李忠军听完,沉默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郑维岳和周培安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李忠军才缓缓开口。
“维岳,这两件事,我都清楚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
他坐直身体,看着郑维岳。
“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直接出面。”
郑维岳心里并不意外。
“李省长,我不是要您直接去干预临州的土地出让,也不是要您去命令政数局修改参数。”
“我只是希望,您能给下面打个招呼,让临州方面,也让政数局那边,知道省里有人在关注这件事。让他们在做决策的时候,能更慎重一些,能把省属国企的利益考虑进去。”
郑维岳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跟李忠军这种级别的领导谈话,你不能要求他做什么,你只能请求他“关注”。
“关注”这个词,很有弹性。
可以是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是雷霆万钧。
李忠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郑维岳在利用他。
但他也清楚,江数集团是他分管的盘子里最重要的一块。如果江数集团的业绩上不去,他这个分管副省长的脸上也无光。
而且,健康全省这个项目,是省委副书记林正涛批示的。
林正涛在省委常委里排名第三,是姜百川的靠山。
李忠军和林正涛,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但分属不同的阵营。
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林正涛那边的人添点堵,敲打一下那个在临州风头正劲的姜家小子,李忠军并不介意。
但他不会亲自下场。
亲自下场,就落了下乘,万一失手,还会惹一身骚。
他需要一个防火墙。
许达就是最好的防火墙。
“这样吧。”
李忠军终于开口。
“许达会再给临州那边打个电话。”
“但话说在前头,健康全省这个项目,是林书记亲自批示的,政数局的陈伟明也是个只认技术的犟脾气。我这边,只能点到为止。最终结果怎么样,我不能给你保证。”
郑维岳站了起来。
“足够了。有李省长您这句话,我们就心里有底了。谢谢李省长。”
他冲着李忠军,微微鞠了一躬。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消息。”
李忠军摆了摆手。
郑维岳和周培安退出了办公室。
许达正在门外等着。
“郑董,培安总,谈完了?”
“谈完了。麻烦许处长了。”郑维岳笑着说。
“应该的。”
许达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看着电梯门关上,许达才转身回了李忠军的办公室。
“李省长。”
“嗯。给临州市政府的秘书长打个电话。”
“说什么?”
“就说,我希望临州方面在土地出让和重大项目招标的过程中,能够充分考虑省属国有企业的参与机会,营造一个公平、开放的营商环境。”
许达在心里记下了这几句话。
“希望”、“充分考虑”、“公平开放”。
这几个词的分量,比上一次那个“建议”,重多了。
“还有,这个电话,不要用我的名义。就说,省政府办公厅这边,收到了相关企业的反映,提醒他们注意一下。”
许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李省长这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沾上。
用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既传递了压力,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明白了,省长。”
“去办吧。”
“好的。”
许达退了出去。
李忠军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正山小种。
是郑维岳上个月让周培安送来的。
奥迪车里。
周培安终于松了口气。
“郑总,李省长这是答应了?”
“他给了面子。”郑维岳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但他也给自己留了退路。他让许达打电话,就是不想把事情摆在台面上。”
“那临州那边会买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