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挂着省政府机关的通行证,驶入了南州市省府大院。
郑维岳坐在后排的右侧位置。
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周培安坐在他旁边。
周培安觉得自己有些口干。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换了一条新的领带,蓝底带银色斜纹的。在车上,他已经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三次领带结的位置。
车子在二号办公楼前停下。
司机拉开车门,郑维岳下了车。
周培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包里装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健康全省”项目技术参数的分析报告,另一份是关于临州高新区土地出让设置歧视性条款的投诉材料汇编。
材料是周培安连夜准备的。每一页都用小四号宋体打印,行距设为1.5倍。这是省政府办公厅的标准格式。
郑维岳没有直接进楼,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的五层小楼。
二号楼是副省长们的办公楼。楼不高,但很长。墙体是灰色的水刷石,看着有些年头了。
“培安。”
“郑总。”
“紧张吗?”
“不紧张。”周培安回答。
郑维岳没有再说话,迈步走上了台阶。
周培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其实很紧张。他知道今天来见谁,也知道今天这趟见面的分量。
他们要见的是李忠军副省长。
李忠军在省里排名第五,分管工业、信息化、国有资产管理。江数集团的顶头上司,就是李忠军。
走进二号楼的大厅,他们直接走向了一楼东侧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省政府办公厅五处”。
许达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许达是李忠军的专职秘书,正处级。
郑维岳走到一间挂着“秘书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着的。
“请进。”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郑维岳推门进去。
办公室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办公桌。
其中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埋头整理文件。
另一张桌子空着。
许达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是一张独立的办公桌。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电话、和一个玻璃杯。
许达今年四十一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净,长相斯文。
他看到郑维岳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郑董,培安总。快请坐。”
“许处长,没打扰你工作吧?”郑维岳客气了一句。
“郑董说哪里话。你们能来,我随时有时间。”许达给两人倒了杯水,用的是一次性纸杯。
周培安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没有打开。
“李省长今天上午有安排吗?”郑维岳直接问。
许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李省长九点半有一个会,是关于全省工业园区能耗指标的。现在还有十五分钟。会议结束大概在十点半。之后到午饭前,没有其他安排。”
许达把李忠军的日程说得很清楚。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等,但要等多久,不一定。
“那我们就在这等一会儿。”郑维岳说。
“好的。郑董,培安总,你们先坐。我去给省长准备一下会议材料。”
许达说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维岳和周培安,还有一个在角落里整理文件的年轻秘书。
年轻秘书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好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进来人。
郑维岳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周培安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这是规矩。
见省领导,先见秘书。秘书让你等,你就得等。等多久,看你的分量,也看秘书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九点二十五分,许达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李忠军。
李忠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头发很黑,只是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
“李省长。”
郑维岳和周培安立刻站了起来。
李忠军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向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许达对郑维岳说:“郑董,你们再等一会儿。开完会,我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