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联名
    当天晚上,姜临坐在听风居的茶室里,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普洱。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那几条消息,一条一条看完。

    姜临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短号。

    “沈夕,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沈夕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银耳羹。

    “老板,宵夜。”

    沈夕把碗放在茶几上。

    “先不吃。”

    姜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周德全。临州市城东社区卫生服务站站长。”

    沈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你去买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用变声软件打这个电话。”

    沈夕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说什么?”

    “告诉他,你是市里一个关注基层医疗的普通市民。听说他们站的改造经费被砍了,这个事不小。建议他把实际情况写成书面材料,递到市政府信访办去。联名的人越多越好。”

    沈夕把纸条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他要是问我是谁呢?”

    “你就说,你是一个不想看老百姓没地方看病的人。说完就挂。”

    沈夕转身要走,姜临又叫住了她。

    “注意,不要留痕。”

    “明白。”

    沈夕走了。

    姜临端起那碗银耳羹,喝了一口。

    温的,甜度刚好。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又转了一圈。

    基层的人不是不想反抗。

    他们不是没有火,他们有。

    那把火在肚子里烧着,烧得肠子都拧了,但就是不知道往哪烧。

    因为在体制里待久了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忍。

    忍到最后,火灭了,人也废了。

    晚上。

    老周实在睡不着,来到客厅看电视。

    手机响了。

    老周看了一眼屏幕,号码陌生,没有归属地。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周站长吗?城东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周德全周站长?”

    老周皱了皱眉:“我是。你哪位?”

    “周站长,我是市里一个关注基层医疗的市民。”

    “市民?什么市民?”

    老周坐直了身子。

    “周站长,我听说你们站的标准化改造经费被砍了,是不是?”

    老周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站的工程停在那儿,候诊区铺了一半的地砖,输液室吊了三分之二的顶。对不对?”

    “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个不想看老百姓没地方看病的人。周站长,我给你出个主意。”

    老周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你把你们站的实际情况,写成书面材料。改造工程的进度、已投入的资金、停工造成的影响、老百姓就医受到的具体困难,全都写清楚。不用骂人,不用指名道姓,就是如实反映情况。”

    老周听着,心跳加快了。

    “写好以后,递到市政府信访办。市政府东门,进去找接访科。递了以后,让他们给你盖个收文章,留个底。”

    “另外,”对方停顿了一下,“你不是一个人。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陈素琴、城北的老马、还有几个乡镇卫生院的院长,他们的情况跟你一样。联名的人越多越好。”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就说这么多。周站长,你干了二十多年基层医疗,不容易。别让这些年白干了。再见。”

    电话挂了。

    老周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递到市政府信访办。”“联名的人越多越好。”“别让这些年白干了。”

    他活了五十六岁,在基层卫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

    他见过太多事。

    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被拖欠半年工资,不敢吭声;社区服务站的护士冬天穿着棉袄打点滴,因为暖气费没人拨;村卫生室的房顶漏了雨,老村医拿自己家的油布盖上去,报了三次修缮申请,三次石沉大海。

    这些事,他都见过。

    见过以后呢?

    也就是叹口气,抽根烟,然后该干嘛干嘛。

    因为他知道,他是个芝麻大的站长,说的话传不到任何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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