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迁坟
    高新区,南郊。

    那两块战略预留地,现在还是一片荒地。

    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偶尔有几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一溜烟跑进远处的树林。

    在荒地的边缘,有一处用砖头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棚子。

    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姓赵,今年八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但眼神还算清亮。

    她手里抱着一个发黄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一本泛黄的土地证。

    土地证上的名字,是她已经过世三年的老伴。

    老太太每天早上六点就坐在这里,一直坐到天黑。

    不说话,也不动。

    就是坐着。

    偶尔有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过来劝她搬走,她也不吵不闹,只是摇头。

    工作人员问她:“赵大娘,您到底要多少钱才肯走?”

    老太太说:“我不要钱。”

    “那您要什么?”

    老太太看着远处的荒地,不说话了。

    马大炮开着车,停在荒地边上。

    他下了车,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走到那个简易棚子前。

    “赵大娘。”

    马大炮蹲下身,把水果和牛奶放在棚子边上。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叫马大炮,是临州城里做生意的。听说您老在这儿坐着,我过来看看您。”

    老太太没接那袋水果。

    “你是管委会派来的?”

    “不是。”

    马大炮摇了摇头,“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低下头,继续抱着那个塑料袋。

    马大炮也不急。

    他就在棚子边上蹲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春日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赵大娘,您在这儿坐着,是舍不得这块地?”

    老太太没吭声。

    “还是觉得管委会给的补偿款少了?”

    老太太还是不说话。

    马大炮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赵大娘,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也是苦出身,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块地都没有。后来跟着我老板混,才有了今天这口饭吃。”

    “我知道,这块地对您来说,不只是一块地。”

    马大炮看着远处的荒地。

    “您老伴在这儿种过庄稼,您在这儿养过鸡。这地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是您的日子。”

    “管委会给您钱,您不要。不是您不缺钱,是您心里有个结,解不开。”

    马大炮的话说得很慢,也很实在。

    老太太抱着塑料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澜。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马大炮把烟盒揣回兜里,“您老伴三年前走的,是吧?他走之前,跟您交代过什么事?”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他走之前跟我说,这块地,是咱们家的根。他说他死了以后,就埋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他说,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我。”

    “他说,谁要是想把这块地拿走,就是想刨咱们家的根。”

    马大,炮心里骤然发凉。

    他终于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不走了。

    她守的不是地,是她老伴的坟。

    是她跟老伴过了一辈子的念想。

    “赵大娘,那棵老槐树,现在还在吗?”

    老太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瓦砾。

    “在那儿。地被推平的时候,树也被推了。我把他的骨灰坛子挖了出来,现在就在我家里供着。”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可他的魂儿,还在这块地上。我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儿,多孤单。”

    马大炮沉默了。

    他是个混社会的粗人,打打杀杀的事干过不少。

    但他也是个孝子,之前他娘的事情就证明了。

    他知道,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念想断了。

    “赵大娘。”

    马大炮站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了下来。

    “您老伴的骨灰,您想怎么安置?”

    “我想我想给他找个好地方。”

    老太太哽咽着说,“他生前最喜欢清静,喜欢看花。我想把他葬在一个有花有草的地方,让他安安生生地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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