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楼塌了
    正月十六。

    正月十五闹花灯,闹完花灯,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临州人有过完年收心的规矩。

    收心,就是把吃吃喝喝的心思收起来,该干活干活,该钻营钻营。

    但今年的正月十六,临州的天气有些反常。

    倒春寒来了。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不带一点水汽,全是干冷。

    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临州高新区在城市的北边。

    以前是一片荒地。

    荒地上长着野草,草里藏着野兔。

    后来市里划了高新区,地被征了,野草拔了,野兔跑了,地上长出了钢筋水泥。

    高新区重点住宅项目,名叫“云锦苑”。

    这是市里今年的面子工程,也是姜百川副市长分管城建后,手里攥着的最大的一个盘子。

    这盘子要是端稳了,姜百川在市委班子里的地位就彻底实了。

    要是端砸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云锦苑工地的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老宋。

    老宋是个光棍。

    光棍没牵挂,晚上睡觉就轻。

    老宋睡觉轻还有一个原因,他早年间在砖窑厂干活,落下了气管炎的毛病。

    天一冷,喉咙里就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老宋多喝了两口散白,睡得比平时沉。

    到了后半夜,大概是凌晨三点。

    老宋被一泡尿憋醒了。

    他披着军大衣,趿拉着棉鞋,走出板房去解手。

    风很大,吹得工地上的铁皮围挡哗啦啦作响。

    老宋缩着脖子,正对着一堵墙尿尿。

    尿到一半,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老宋提上裤子,顺着声音看过去。

    声音是从一号楼那边传来的。

    一号楼刚盖到三层,那是商业裙楼的部分。

    前两天刚浇筑完楼板。

    老宋揉了揉眼睛。

    工地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碘钨灯。

    在灯光下,老宋看到了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一号楼那刚浇筑完没几天的二层楼板,中间部位正在慢慢往下陷。

    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像蛇一样迅速蔓延,越变越宽。

    紧接着,支撑楼板的脚手架钢管,一根接一根地弯曲、崩断。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轰”的一声闷响。

    大半个二层楼板,带着几百吨重的水泥和钢筋,硬生生地砸在了一层的地面上。

    灰尘像蘑菇云一样腾空而起。老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楼塌了。

    老宋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板房,拿起那部屏幕碎了的智能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包工头的电话。

    大局已定,这事捂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临州城建局常务副局长马国强的家里,电话就响了。

    马国强昨天晚上睡得很踏实。

    自从大年初一去给退休职工送了米面,又得了姜百川副市长的表扬,他觉得自己的仕途又有了奔头。

    他老婆正在厨房里熬粥。

    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

    电话响的时候,马国强正坐在马桶上。

    他光着屁股走出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一看号码,是高新区项目部打来的。

    “喂。大清早的,什么事?”

    马国强打了个哈欠。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带着哭腔:“马局塌了。云锦苑一号楼的裙楼,塌了!”

    马国强神色短暂凝滞。

    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塌了?什么叫塌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马国强吼了起来,声音大得把厨房里的老婆吓了一跳。

    “就是二层楼板掉下来了。整个砸进了一层。还好是半夜,工地上没人干活,没伤着人。但是工程质监站的人已经到了,说是承重结构出了大问题。”

    马国强觉得心底骤然发凉。

    没伤着人,这是万幸。

    但楼塌了,这事比伤了人还麻烦。

    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

    这是姜副市长亲自盯着的项目!

    马国强顾不上穿外套,抓起一条裤子套上,一边往外跑一边对老婆喊:“粥我不吃了!工地出事了!”

    他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到高新区工地。

    工地的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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