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这种白丝袜穿在街上,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的,往往还会伴随着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指指点点的目光。
但林沐沐记得科里一个老资格的护士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男人啊,不管多大年纪,不管多大官,骨子里都对穿白衣服、白丝袜的护士有一种天生的幻想。”
她没有钱去送礼,也没有背景去托关系。
她唯一的敲门砖,就是自己这个人。
丝袜贴著肌肤,往上拉扯,包裹住修长纤细的双腿。
林沐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红,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走出宿舍,林沐沐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二十分钟,来到了城南商业街。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块古色古香的招牌:听风茶舍。
林沐沐在街角停下共享单车,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偷偷打量著茶舍的大门。
这一看,她原本在宿舍里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瞬间散了一大半。
茶舍门口的停车位上,停满了车。
虽然没有那些暴发户开的迈巴赫、大g那么张扬,但清一色的全是黑色的奥迪a6、帕萨特,还有几辆挂著特殊牌照的红旗。
在县城呆了两年,林沐沐知道,这些车代表着什么。
这些车里坐着的,都是县里各个局的头头脑脑,是那些平时见都见不到人物。
而她,只是一个月拿两千块钱的临时工护士。
自己真的有资格走进那扇门吗?
林沐沐的手心里全是汗。
但一想到孙护士长那张刻薄的脸,想到那个马上就要被人顶走的转正名额,林沐沐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死就死吧。
归安县人民医院,是个四方四正的院子。
院子外面是归安县,院子里面是个小归安县。
在小归安县里,人分两种。
一种是有编制的,这叫正式工;一种是没编制的,这叫合同工。
正式工穿白大褂,走路带风,那是吃皇粮的,端的是铁饭碗;合同工也穿白大褂,但走路得低着头,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拿的是正式工三分之一的钱,端的是泥饭碗,一碰就碎。
林沐沐端的就是泥饭碗。
林沐沐今年二十二岁,卫校毕业,分到县医院当护士已经两年了。
县医院的护士多,漂亮的也不少,但像林沐沐这么水灵的,找不出第二个。
她长得干净,是那种没有经过社会大染缸浸泡过的纯粹的干净。
脸蛋像刚剥了壳的白煮蛋,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怯生生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她那双腿。
按照医院的规定,护士上班得穿护士服,下面穿裤子。
但夏天热,护士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年轻护士穿裙式的护士服。
林沐沐穿裙式护士服的时候,腿上总习惯套一双白色的丝袜。
白色的丝袜裹着笔直匀称的小腿,踩在一双白色的护士软底鞋上。
每次她端著治疗盘在走廊里走过,那一抹晃动的白,总能让病房里的男病人们觉得病痛轻了几分,也能让值班的男医生们开处方的时候多写错几个字。
但漂亮在县城这种讲究人情世故和权力背景的地方,如果自己没背景,漂亮就不是资本,而是灾难。
林沐沐现在就面临着一场灾难。
医院今年空出了两个护士转正的编制名额。
对于合同工来说,转正,就意味着鲤鱼跃龙门。
不仅工资翻倍,有了五险一金,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县城里,你就算是个有身份的人了。
以后相亲,媒人介绍的时候都能硬气地说一句:“人家是在编的!”
林沐沐的业务能力是科里最好的,扎针一针见血,护理记录写得漂漂亮亮,连续两年都被评为“优秀合同制护士”。
按理说,这转正的名额,闭着眼睛也该有她一个。
但理是这个理,事不是这个事。
科里的护士长姓孙,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女人,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孙护士长有个亲侄女,今年刚从外地一个野鸡大专毕业,也塞进了科里当临时工。
还有一个名额,据说早就内定给了副院长的一个远房亲戚。
两个名额,两张嘴,早就被分食得干干净净。
孙护士长不仅不给林沐沐名额,最近还处处给她穿小鞋。
排班全给她排夜班,脏活累活全往她身上推。
前天查房,就因为林沐沐的白色丝袜上沾了一点碘伏的印子,孙护士长当着全科室医生护士的面,指著林沐沐的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