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堆里还残留着雪貂一家挤在一起时的温度,那点微弱的暖意正在一点点散尽。
楼枫玥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跟着散尽,从指尖到脚趾,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到了很多画面。
试炼里的,暴雨里的,极热里的,洞穴里的,房车上的。
长辈们在别墅客厅里打麻将,吃碰的声音混着笑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她在沙发上窝着,洛则言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哥哥递给她一杯热姜茶。
她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明明已经把所有天灾都熬过去了。
明明已经建了一个基地,把爸妈安顿好了,把哥哥带在身边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日子。
好不甘心……
系统仍孜孜不倦地在楼枫玥耳边说话。
【宿主,房车已经离开北河市地界了,但是你的哥哥吐血昏迷了。】
面板弹了出来,系统把房车上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定格在楼云峥吐血的那段,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你的空间戒里还有几百瓶圣光泉水,只要你拿出来喝下去,就能活下去。】
楼枫玥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像有声音在吵,连觉都不让人睡得安稳。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只能模糊地看到楼云峥捂着心脏吐了一口黑血。
“哥……”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雪。
她想爬起来却浑身都不听指挥,只有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指尖在干草上蹭了蹭,只蹭起一根草屑,连攥拳都做不到。
系统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光是动这一下,红条又往下掉了一截。
【宿主!圣光泉水!】它少有地焦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圣光泉水……楼枫玥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她意识里想着圣光泉水的小瓷瓶,指尖一动,掉出来一堆白色瓷瓶。
她艰难地抓住一瓶,拇指推开木塞,想抬手却做不到。
尝试了好几次,楼枫玥唇边极轻地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试炼里杀了半年,杀到成为战力天花板又能如何?
不还是躺在这里,连自救都做不到。
【基础任务:累计击杀丧尸或变异兽13000只——已完成】
系统突然冒出来这一条播报,紧跟着喊道:【宿主,张嘴!】
楼枫玥唇畔微张,下一秒,系统兑换出来的五颗淬体丹精准地掉进她嘴巴里。
她没嚼,硬生生吞了下去,药丸刮过干哑的嗓子,疼得像吞冰刀子。
微弱的暖流在丹田汇聚,缓慢地蔓延过四肢百骸。
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楼枫玥重新尝试抬起手,抖得厉害,瓶子里的圣光泉水洒了大半,但总算送到了嘴边。
她重复了好几次,不知浪费了多少圣光泉水,衣襟被浸湿又结冰,贴在皮肤上冷得她发抖。
但她不在意,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活下去,去找哥哥。
空了二十几个小瓷瓶,楼枫玥的身体指挥权终于回到了自己手里。
她强撑着坐起来,动作慢吞吞地拧开圣光泉水,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灌。
直到彻底喝不下了,她才掏出一件棉袄裹在身上,戳着金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另一手扶着墙。
稳住身形后,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
【宿主,冰甲虫的母体仍在隧道下方活动,距离你约十五米,请尽快离开。】
楼枫玥手里的金棒变成了拐杖,她嘲讽似的轻笑一声。
她费了那么大力气封住裂缝,只封住了工蜂,没封住母体。
母体在下面。
在十五米深的地底。
它还在往上拱,还在试图破开金属封印。
她封得了一时,封不了一世。
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也许再过一天,母体就会冲破封锁,从地底钻出来。
到时候,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狗统,你很怕我死?]
【宿主身上承载着几万人的期盼,你的存在早已成了人们活着的希望。】
楼枫玥笑了一下,笑意比刀子还冷:[你干脆改名叫救世系统得了。]
【宿主,你已经走到这了,再坚持一下吧。】
楼枫玥脚步顿了一下,她才挪到隧道口的土墙前,距离房车还有几十公里。
什么叫已经走到这了?
嘲讽她呢?
极寒的夜来得太快,楼枫玥迈出隧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