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一条主街纵贯头尾,沿街错落着一排排矮砖房,墙面的白灰经年剥落、斑驳陆离,露出底下青黑的砖体。
墙上印着老旧的标语”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红漆早已褪成浅淡的粉白,末尾的”生”字更是残缺大半,只剩模糊的笔画残痕。
拐过街角,老街18号。
一扇掉漆的朱红木门静静立着,没有招牌,没有灯箱,周身无半分标识,朴素得近乎不起眼。
可院门前后,却齐刷刷停着七八辆车,京牌、津牌、粤东牌照错落混杂,来自天南海北。
一名中年男人蹲在车旁抽烟,手里攥着一沓CT片子。
旁边一位老大爷缓步凑上前,手里拎着一只皱巴巴的无纺布手提袋,袋口露出半截X光片。
他悄悄往中年人身旁挪了半步,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这位年轻同志,你也是来找医生看病的?”
中年男人掐灭烟头,用脚尖碾灭地上的火星,沉沉点头。
”我家孩子肾衰竭,大医院说只能长期透析维持,透析治不了根。”
”偶然在抖音刷到这里,说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老大爷轻叹一声,抬手提了提手里的布袋:”我也一样,这条腿疼了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医院跑遍了始终治不好,抖音上说这里的针灸神得很,一针下去就能正常走路。”
”疼了二十年。”中年男人抬眼扫了眼老人僵直的腿脚,眼皮没抬。
老大爷鞋底蹭了蹭粗糙的地面,”找了好多中医,各种推拿针灸都试了遍。”
中年男人默然不语,又点上一支烟,目光沉沉望向紧闭的院门。
院内不大,正中铺着青石板。
正屋房门半掩,挂着一袭藏青色粗布门帘,帘上绣着两个古朴字:”古”、”医”。
屋内燃着两盏油灯,穿堂风掠过,灯焰不住摇曳跳跃,光影忽明忽暗。
墙边立着一排老旧木架,架上整齐摞着数十个陶药罐,每个罐身都贴着一张红纸标签,当归、人参、何首乌、灵芝、黄芪……清一色毛笔手写的字迹,墨色鲜亮,带着未干的新意。
条案后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五官偏冷,眉骨锋利,唇线偏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式棉麻短褐。
他面前摆着一把小巧铜秤和一沓裁好的黄纸,手上的动作极快,随手抓一把灰褐色药粉铺在黄纸上,三折两叠,麻线一扎,利落打结,随手便丢进身侧的竹篮里。
竹篮里早已摞起十几包一模一样的药包,整整齐齐。
他叫薛野。
薛野斜对面,坐着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女子,乌黑长发用一根旧银簪松松挽起,细碎鬓发贴在微凉的耳侧。
她叫蒋娆。
此刻她微微俯身,低声快速汇报。
”今天一共十四个病人。开京牌奔驰、戴金链子的是个包工头,看着财力雄厚,是优质客源。拎无纺布袋的老头,衣领磨得发毛、一身旧衣,家境拮据,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薛野头也未抬,手上包药的动作丝毫未停:”剩下的人呢?”
”还有两对夫妻,穿着体面,但全程窃窃私语、反复尤豫,这类人心思重、疑心大,不好拿捏套路。另外三个是坐大巴赶来的外地务工人员,先晾着观望就行。”
薛野伸手拉过铜秤,从药罐中舀出两勺细腻的白色细粉,混入原本的草药粉中。
蒋娆馀光瞥见他的动作,眉峰微蹙,下意识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师兄,你今天加的镇痛药和抗生素剂量不对劲,上一批只放了一勺半,今天这量……超太多了。”
薛野将两类粉末细细拌匀,用铜勺舀起扣在黄纸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个上个月来过的回头客,低剂量对他已经产生耐药性,没用了,必须加量。”
”加了多少?”她凑近半步。
”翻倍。”薛野头也没抬。
蒋娆抿紧唇角,没再多问。
薛野又从另一个陶罐里舀出一小勺深褐色纯中草药粉,带着纯粹的土腥苦味,随手撒了薄薄一层,铺在混好的西药粉表层。
黄纸折叠、麻线捆扎、利落收口。
一包看似纯正无害的中草药,就此成型。
蒋娆又看了一眼竹篮,十几包药整齐摞着,每包配方一模一样。
西药镇痛,草药遮味,病人吃下去,疼痛消退,精神亢奋。
吗啡和芬太尼。
利多卡因涂一下表皮,就是无痛针灸。
至于最后能不能活,跟手艺没关系。
她站起身,掀开布帘,迈步走出屋子,脸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