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在下午三点看到那份倡议书的。
彼时他正坐在珍妮打工的快餐店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快餐店的装修很复古，红白相间的皮质卡座，墙上贴着五十年代的可口可乐海报，角落里有一台永远卡在同一个频道的电视机。
珍妮穿着粉色的服务员制服，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眼框红红的。
”那个混蛋经理说，要扣我一周工资，因为我上周请假去看你比赛。”珍妮把托盘摔在桌上，”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陈默放下手机，抬起头：”他还欠你多少工资？”
”一千二百美元。”珍妮咬着嘴唇，”那是我下个月的房租。”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去要。”
”没用的，”珍妮摇头，”他从来不吃软……”
”谁说要吃软的？”陈默嘴角微微上扬，”我去要，他不敢不给。”
三分钟后，快餐店后面的办公室里传来经理惊恐的声音：”给！我给！现金还是转帐？”
陈默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体重两百磅的中年白人男性。
”转帐。”他说，”现在。”
经理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斗，一千二百美元当场打到珍妮帐上。
陈默转身离开时，随手从柜台上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下次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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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快餐店，珍妮挽着陈默的骼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默，你刚才太帅了。” 她仰起头，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崇拜，“那个混蛋吓得脸都白了。”
“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陈默将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淡淡道，“这种人在哪都有，没什么好在意的。”
话音刚落，街角便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好巧啊，陈先生！”
陈默转头望去，只见王伟骑着一辆电动车，一只脚缠着绷带，另一只脚支在地上撑着车身。
“王先生？” 陈默微微挑眉，“你这是……”
王伟摆了摆手，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眼底却藏不住几分沾沾自喜，连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嗐，一点小车祸。送外卖的时候被皮卡蹭了一下，旁边路人立马就打了 911。
你猜怎么着？救护车五分钟就到，直接把我拉去医院，X 光、CT、核磁共振，全套都给安排上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象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秘密：“最后你猜怎么着？一分钱没要，直接就让我走了！”
“陈先生，” 王伟的眼神里闪铄着近乎虔诚的光，“这就是美利坚的医疗，这就是人权啊，搁国内，你敢想吗？进趟医院不花上好几千龙国币能出来？”
陈默看着他，没有作声。
王伟继续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感慨，仿佛已经站在了更优越的一边：
“所以我劝你，好好打拳，争取早点拿上绿卡，有了身份，才能享受到这些福利。美国，那是真的天堂。”
陈默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王叔，”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确定…… 他们没让你签任何文档？”
“没有啊。” 王伟摇着头，一脸理所当然，“看完直接就让我走了。”
“那你有美国医保吗？”
“医保？” 王伟愣了愣，“我还没找到正经工作，哪来的医保？”
陈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在心里，默默为王伟点了一根蜡。
美国医院的 “免费治疔”？别开玩笑了。
那不过是看准了他付不起钱，先治，再寄帐单。
等那张帐单寄到 311 公寓，上面的数字，多半会是一个让他当场怀疑人生的五位数。
核磁共振？CT？全套检查？
没有医保的穷人，在美国医疗体系里，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只是屠宰的方式格外体面，先让你体会一把 “人权” 的温暖，再慢条斯理、客客气气地把你彻底榨干。
“愿耶稣保佑亚裔移民。” 陈默在心里默道。
面上，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王伟的肩膀：“王叔，多注意身体，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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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周瑞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他的脸色很复杂，象是刚吃了一顿川菜配冰淇淋，又爽又刺激。
”默哥，你看了吗？”周瑞把手机递给陈默，”娱乐圈那帮人联合起来搞你了。”
陈默扫了一眼那份倡议书，然后又扫了一眼倡议书下面的联名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