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距离闭馆只剩半小时。
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
林决明坐在诊桌后，指尖轻敲着桌面，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即将到来的二次开庭。
经济账他算得清楚。
手头虽宽裕，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三井隆一郎那位处于植物人状态的“特殊病人”，每周一次的治疗雷打不动，那笔丰厚的诊金是他维持高端人脉和现金流的关键。
然而，要想彻底摆脱那场荒唐的官司，三井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对方花重金绑住他，看中的正是他这双能起死回生的手，绝不会允许他抽身回国。
“只能指望河北翔子了。”林决明心中暗忖。
那位同胞律师信誓旦旦的保证犹在耳边，但他深知，在异国的法庭上，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
他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光子，去关门。”
林决明揉了揉眉心，对正在整理的武藤光子吩咐道。
“是，BOSS。”武藤光子应声起身，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廉价工装的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中文急切喊道：“林医生在吗？林医生！”
林决明眼神一凝。在这异国他乡的针灸馆，竟有人直呼他的本姓？
他抬眼打量，女孩面生，绝非之前的病人。
“我就是。你是哪位？”林决明用中文平静回应。
女孩扶着膝盖喘气，自我介绍道：“林医生您好，我叫周美英，中国人。我在附近一家服装加工厂打工。我有个同事，也是中国人，得了重病，没钱没保险，实在没办法了……我之前听对街开杂货店的祝丹敏祝大姐说，这边有个华人医生针灸特别厉害，什么复杂的病都能治，我就冒昧找来了。”
“祝丹敏？”林决明恍然。
是那个几个月前因牙槽骨发炎来求诊的中年女人，姓少见，他印象深刻。
“她现在牙不疼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周美英连连点头，“她说林医生您医术高明，是她亲口跟我推荐的。”
林决明微微颔首，口碑这东西，有时候比广告管用。
“你同事什么症状？”
“右边身体完全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周美英比划着，满脸焦急。
“中风？偏瘫失语？”林决明眉头微皱，“你同事几岁？”
“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就重度偏瘫……”林决明沉吟。
这绝非易事，针灸见效慢，需要长期治疗。
“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回国？”
周美英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了：“我们都是借了高利贷，通过中介偷渡或者拿的假签证来日本打工的。要是这样回去，不仅血本无归，那笔债更是永远还不上了……她不敢回去，只能硬扛着。”
沉默在馆内蔓延。
林决明看着女孩眼中绝望中的一丝希冀。
“行吧。”林决明最终开口，“我就出诊这一次。若能有起色，后续让她自己来馆里复诊。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出诊费，很贵。看在同胞份上可以给你们打个五折，不过也要三万日元。”
周美英脸色瞬间绽放出光彩，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谢谢林医生！谢谢您！费用没问题，我们会想办法的！”
林决明对武藤光子使了个眼色：“收拾东西，马上出诊。”
“是，BOSS！”武藤光子动作利落地将几包特制银针和艾灸用具装进药箱。
几分钟后，针灸馆大门落锁。林决明和武藤光子跟在周美英身后，融入了东京午后的人流。
服装加工厂位于六公里外的一处老旧工业区。
坐地铁，步行，不过二十分钟。
工厂后门，一个保安亭孤零零地立着。
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跟着周美英大摇大摆地往里闯，保安立刻从亭子里钻出来，操着蹩脚的日语喝问：“喂！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准随便进！”
周美英赶紧解释：“这是我请的医生，来给张月娥看病的。”
保安上下打量着林决明和气质阴柔的武藤光子，嗤笑一声：“开玩笑！你们这些打工的能请得起医生？该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不准进！”
林决明眉头微蹙，觉得这保安聒噪得有些碍事。
他侧头，用轻声道：“太吵了，光子，动手。”
武藤光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如同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保安还没反应过来，两记精准狠辣的拳风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