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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小石头捧着件叠好的新衣进来,声音哽咽:“将军,该……该让江先生体面些了。”

    萧烬临没回头,指尖抚过他袖口那片草叶,已经干得发脆。“他说过,”他轻声道,“等桃花酿酒时,要穿我给他缝的那件月白衫。”

    那件衣服还在箱底压着,针脚细密,是她去年冬夜里一针一线缝的,原想等开春给他惊喜。如今拿出来时,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只是再也穿不上了。

    下葬那天,没有吹鼓手,没有送葬的队伍。萧烬临亲自扶着棺木,一步步走到桃林深处。她选了棵最粗的桃树,就在它脚下掘了坑,把他埋在那里。

    “你不是喜欢看桃花吗?”她蹲在坟前,把那片干了的草叶和桃叶一起埋进去,“以后年年春天,花都落你跟前,省得你总惦记着酿酒。”

    小石头在一旁看着,见她嘴角竟带着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新翻的泥土上。

    日子还得往下过。萧烬临重新穿上了铠甲,战鼓响起时,他依旧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将军。只是没人再看见她笑了,营里的兵丁都说,将军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那片桃林里。

    他照旧住在那个院子里,灶上时常炖着萝卜干汤,却总在沸腾时就关了火,盛出来的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碗,对着空着的座位。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时,萧烬临提着壶温热的酒去了桃林。雪落在坟头,积了薄薄一层,像盖了层白绒。她把酒倒在地上,酒液渗进土里,泛起细小的泡沫。

    “江沉壁,”他呵出一团白气,指尖冻得发红,“你看,今年的雪来得早。我给你带了新酿的酒,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风卷着雪花掠过枝头,发出簌簌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应和。

    开春时,那片桃林竟开得格外好。粉白的花瓣堆了满枝,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真的像落进了酒坛里。萧烬临站在树下,看着落在肩头的花瓣,突然想起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等明年春天,桃花落进酒坛时,我们……”

    我们怎样呢?

    他没再想下去,只是弯腰捡起片花瓣,放进随身的荷包里——那里还收着那片沾过血的桃叶。

    转身往回走时,衣角扫过桃树的枝干,带落了更多花瓣。落在他发间,肩上,像谁在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雪。

    萧烬临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瓣,突然笑了,眼里有泪光在闪,却亮得像当年朝阳下交缠的影子。

    “好啊,”他轻声说,“我等。”

    等这桃花年年落,等这岁月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