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在族人眼中,也就是个傻乎乎的实诚孩子而已。
那一年,草原上大雪肆虐。
天空如同破旧的篷布,遮天蔽日,连续数月不曾透下一缕阳光。
白天和黑夜分不清,全是灰蒙蒙的,雪片子大得跟毡布似的,一层一层往下压,冰寒吞噬着族人和牲畜的生命,冻死的人甚至比饿死的人还要多。
饿死的还能闭眼,冻死的人缩成一团,硬邦邦的,掰都掰不开。
部落的巫师在族人期盼的目光下,登上祭坛,焚香祈天,口中念着代代相传的祷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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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香火在雪中明灭不定,青烟刚升起来就被风扯散了。
族人在祭坛下跪了一圈又一圈,脸埋进雪里,不敢抬头。
雪化了又冻,膝盖下的冰碴子扎进肉里,没人吭声。
却没想到,巫师这次非但没有得到上天的寄语,反而力竭倒在了祭坛上,面色枯败,双眼无神,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他躺在祭坛上,嘴唇翕动着,族人凑过去听,只听见一句喃喃自语:“上天抛弃我们了。”
这话比雪灾更致命。
雪灾杀的是身体,这句话诛的是心。
于是乎,绝望就像是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在部落里蔓延开来。
没人能躲,也没药能治。
族人携家带口,逃命的逃命,毡布一卷,把帐篷拆了往马背上一捆,拖着孩子就往外走。
无处可逃的,只能留下来等死。
那段时间……
每天都有死去的族人,被抬出帐篷。
每天都有冻死的牲畜,被拖去掩埋。
抬人的人自己也快走不动了,一路走一路晃。
炊烟越来越少,哭声越来越多。
唯有长生。
白天一如既往地放马。
别人跑了他不跑,别人哭了他不哭。
长生把马群赶到雪浅的地方,扒开雪皮子,让马啃草根。
那些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但还是默默摇着尾巴,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