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焦距对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
粗毛线织成的毡布,深棕色,上面挂着他从草原上捡来的几颗狼牙,用皮绳串着,年头久了,狼牙都泛了黄。
西丽奎茫然四顾。
角落里的火盆还煨着星火余烬,暗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
他的骨制法器挂在帐壁上,匕首搁在床头,伸手就能够着。
墙角是他惯用的铜盆,盆底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
这是……
他的帐篷。
他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里发苦。
看着满帐熟悉破旧的家什,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旧是旧,破是破,可好歹是活人的东西。
而梦里那些,全是死人的。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不是梦。
那堵凭空冒出来的围墙,扎得他满手满脸都是血。
那些扎人的魔鬼藤,越挣扎缠得越紧,像蟒蛇绞杀猎物。
那从天而降的天雷,一道接一道,把雾都劈碎了,把天都撕开了口子。
还有那双能定住数百骑兵的神秘小手……
白嫩嫩的,连老茧都没有。
可就是那双手,把他们三百铁骑钉在原地,动都不能动。
每一幕,都是再真实不过的存在,真实到他此刻闭上眼睛,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谁在哪个位置倒下,谁的手还搭在刀柄上,谁的眼珠子瞪得最大。
梦会褪色,幻觉会变淡,但这几幅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草原上的大石头还扎实。
石头风吹日晒还掉层皮呐,这些画面……
不掉。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帐帘被掀开。
一道强烈的日光劈头盖脸砸进来,如同一把白亮亮的刀捅进帐篷。
西丽奎不由眯起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