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有人在哭呐
    马车驶出梧桐村大门时,严铁木到底没忍住,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远处,严浩推着轮椅站在村口的大树下,轮椅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正举着手,朝他这边挥着。

    风把那孩子的头发吹乱了,也把他的眼泪吹了出来。

    他赶紧放下车帘,仰头靠在车板上,用大手捂住眼睛。

    手心里全是湿的。

    ……

    与此同时,北地边关,统帅府后院。

    紫宝儿正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给冬蒜培土。

    土冻得硬邦邦的,铲下去得使点劲,撬开的土块像碎石头。

    她忽然抬起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咋了?”安冬端着簸箕蹲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南看了看,“那边有东西?”

    南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远处城墙模糊的轮廓。

    “没什么。”紫宝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铲土。

    铲了两下,忽然又抬头,嘀咕了一句:“有人在哭呐。”

    安冬愣住了。

    有人在哭?

    谁呀?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见。

    “小小姐这耳朵比崽崽爹还灵,”安冬发出感叹,“崽崽爹至少还得竖竖耳朵,小小姐这可是全自动。”

    紫宝儿没理她。

    ……

    北元镇。

    严铁木不知道,他这一走,可不单单是儿子命运的转折。

    是整个安南府严家的命数,都在梧桐村这片土地上,悄悄地拐了个大弯。

    俗话说得好,栽树要栽根,办事要办心。

    他把儿子留在紫家这一决定,受益的何止严旭风一个?

    你掰着指头数数……

    梧桐村学堂,那是十里八乡都竖大拇指的。

    徐大儒往那一坐,别说学生了,连麻雀飞过都不敢吱声,生怕漏听了一句圣贤书。

    佟大夫的药汤,一碗一碗灌下去,再配上那纯净水,日夜不停地调理。

    小窄锅里熬的,那叫药吗?

    那叫盼头。

    还有紫二郎,那双手跟开了挂似的,轮椅改了一版又一版,康复器械做了拆、拆了做。

    用他自己的话说……

    “不怕白费劲,就怕劲白费。”

    这话糙理不糙。

    更别提紫家那群皮小子了。

    今天跟你切磋学问,明天拉你满院子疯跑。

    学问长了,身子骨也摔打出来了。

    这就是老话说的,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苍蝇找厕所,跟着什么人学什么样。

    这阵仗摆在这,他家儿子将来能差到哪儿去?

    磨盘都支好了,还怕磨不出细面来?

    严旭风这条根扎稳了,严家这棵大树,还怕枝叶不旺?

    所以,人都说,甘蔗没有两头甜。

    可严铁木这回,偏偏就赌对了个两头甜。

    有些时候,选择就是比努力大。

    一步对,步步对,这叫下棋看五步。

    一步错,步步错,那就是骑瞎马走夜路。

    选对一片土,整棵树都能活。

    选错一片天,翅膀再硬也飞不起来。

    严铁木这个当爹的,在数不清的十字路口里,替儿子、也替整个严家,挑了最对的那一条。

    都说爹熊熊一个,爹强强一窝。

    无意之中,他这一手牌,打得漂亮。

    马车一路向南,嘚嘚嘚地往前走。

    梧桐村越来越远,渐渐缩成地平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严铁木这才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

    信封上几个字,稚嫩,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横是横,竖是竖,跟老农下地打垄似的,工工整整。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车夫坐外头,听着老爷在车里又哭又笑,嘴上没吭声,心里门儿清。

    他摇摇头,把鞭子甩得更响了。

    “啪……”

    北风还在吹,可灌进领口里,好像没刚才那么刺骨头了。

    ……

    京都。

    大朝会。

    寅时末刚过,京都还裹在一团化不开的墨汁里。

    朱雀大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只有打更的老头缩着脖子敲梆子,“咚咚咚”拖长了尾音,像猫踩棉花。

    宫墙外,灯笼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光晕晃在执勤侍卫脸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跟变戏法似的。

    三品以上深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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