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广庆留在桌子上的书,还躺在刚才他拍过的地方,原封未动。
尹国光一把抄到手里,揣进自己怀里,动作一气呵成,跟练过似的。
“我的了,王夫子不要,我可不能让它在这儿落灰,反正,我预订的十本还没到手,先用这本解解馋。”
冷启航看着他的这番骚操作,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这脸皮,城墙拐弯处见了,都得喊声祖宗。
曲广平看得直乐呵,自家最为得意的弟子,今儿个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冷启航一向稳重,今天却被这帮夫子抢购抢得频频扶额,手忙脚乱,连炭笔都拍飞了好几次。
老山长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冷启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师父您能不笑了吗”。
曲广平假装没看到,笑得更欢实了。
让你作学子的时候偷我茶叶,这会儿知道啥叫报应了吧?
李建光也机灵起来,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站出来,板着一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举手道:“山长,每人预订十本,王夫子那十本肯定是不要的,这个没争议吧?那我就预订二十本。二十本,就这么说定了。”
他两手往胸前一抱,下巴微微扬起,那意思分明是:不接受反驳。
即便是反驳,也是无效滴。
如有异议,请去找王夫子要书。
要得到算你本事。
一时之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操作?
还能把别人的名额算到自己头上?
这算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黄奋进头一个反应过来,举手:“那我三十本。”
尹国光紧跟其后:“我四十。”
场面一度失控,瞬间跟空气炸锅爆炸了似的,乱作一团。
冷启航手里的那张预订单,已经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炭笔都快写秃了。
“行了行了!”冷启航赶紧双手往下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库存真的不够。这样,每人先登记十本,等第二版印出来再追加。谁再多说一句,十本砍成五本!”
他祭出杀手锏,夫子们果然消停了。
谁也不敢再吭声。
砍到五本?那可不仅仅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我已经和董夫子商量了。”
冷启航赶紧转移话题,再在书的事上纠缠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王广庆请回来重吵。
“每个班级,每周增加一到两节术数课程。具体怎么安排,你们私下里跟董夫子协商解决,不要全挤在同一个时段,董夫子分身乏术。”
“不过,”冷启航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带了点惋惜,“我可要提醒你们,董夫子的交流执教时间也没多久了,少则半月,多则月余,且学且珍惜吧。”
这话说得不像是给董庆贺安排任务,倒像是给众夫子做心理铺垫。
好老师不等人,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董夫子!”冷启航话音刚落,尹国光就撅着屁股,整个身子趴伏在桌子上。
两条胳膊往前一伸,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越过大半个桌面,双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董庆贺的手腕。
他握得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声音里满是诚恳。
“咱们班只有三个科考苗子,人少好教,就指着您了,您一天给我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成。”
“董夫子,”于名扬也着急了,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尹国光,“咱们班级来年要参加科考,全是应届,半分耽搁不得。”
“应该先紧着咱们,你说什么就什么,早课、午课、晚课,全听你的,实在不行我帮你打饭、帮你研墨,只要你来我们班上满五天。”
他还想说“帮你洗衣服”,看了看董夫子的脸,没敢说出口。
“董夫子……”
“董夫子,我们班……”
董庆贺被众人围在中间,肩膀被拍了好几下,袖口都被拽得开了线。
耳边全是对他前所未有的热情。
左一句“董夫子,你累不累”,右一句“董夫子,你渴不渴”。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拒绝官场,在学堂任教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如此受欢迎过。
他教的是术数。
术数在科考里占比不大,谁会专门来巴结一个术数夫子?
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觉得既荒唐又感动。
低头摸着桌上的书籍,他忽然明白了……
这都是梧桐村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