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冷冷开口:“王夫子如此看不上女子,是因为王夫子不是女子所生,还是不是女子所养?你家里难道没有母亲?没有姐妹?她们读不读书?她们识不识字?”
董庆贺停了片刻,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像极了一个压了许久终于出手反击的人,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
“看来都不是,王夫子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尹国光刚喝的那口茶“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喷了对面王广庆一头一脸。
王广庆愣了愣,默默抹了把脸,直勾勾地看着尹国光。
尹国光:……
王夫子,不好意思,这下咱们扯平了。
上次,你湿了我的裤裆,这次,我湿了你的脸。
王广庆:……
合着,你丫的,就是故意?
……
与此同时,北地边关。
紫宝儿从关外回来,就蹲在统帅府后院的菜地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在给一垄刚冒头的冬蒜培土。
安冬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簸箕,里头是切好的土豆块。
每一块上都有芽眼,现在种下去,说不得明年开春就能长出来呐。
紫宝儿忽然打了个喷嚏。
安冬抬头:“着凉了?”
紫宝儿揉了揉鼻子,摇头:“没有,八成有人在念叨宝儿啦。”
“谁念叨小小姐?”
“不知道,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紫宝儿皱了皱小鼻子,“酸溜溜的,跟倒了一坛子醋似的。”
“小小姐最近干什么大事了?”
除了召唤天雷。
“挥手造了个围墙,算不算?”
安冬:……
“那确实够让人念叨的。”
“阿嚏……”
“这回呐?”
“这回感觉更酸了,有人在吵架。”
紫宝儿往南边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北元镇。
也是凌安城。
……
凌安书院。
董庆贺回应王广庆的一连串质问,让王广庆气得浑身颤抖。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当面怼过。
他是老资格了,在书院里连冷启航跟他说话,都要客气三分。
“你,你……”王广庆指着董庆贺,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简直是满口荒唐言。”
董庆贺不屑地瞄了他一眼,语气越发轻松。
“我怎么了?人家梧桐村自己开办学堂,没让你掏一文银钱,又没让你去任教,更不会收你的女儿。”
“哦对了,你女儿早过了入学年龄了。你说得什么酸儒话?吃自己的饭,操别人的心,这叫什么?这叫咸吃萝卜淡操心,不对,是齁吃萝卜瞎操心。”
王广庆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你……”
“你什么你?”董庆贺双手环胸,是一点都客气,“就算是你想要去执教,人家梧桐村学堂也看不上你。”
“你在拍桌子之前,不妨想想你娘。”
“你娘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读书识字,你三岁识得千字,有一半都是你娘手把手教出来的吧?”
“这些,王夫子不会都忘了吧?”
王广庆张了张嘴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脸色却是由红转紫,由紫转青。
“你自己就是女子教出来的,如今转头就说女子不该读书,女子读书就是不守妇道,王夫子,这不叫讲规矩,这叫……”
“端碗吃饭,放碗骂娘,就算是你娘已经不在了,你也不能这样吧?”
董庆贺一番话语落地,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尹国光不敢看王广庆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董庆贺也看着王广庆那阴晴不定的脸,冷哼一声。
想当初,梧桐村学堂成立的时候,邀请北晖学堂的童生去轮流执教,他就是当场第一个拍板支持的那一个。
那会儿,还有人说三道四,说什么让童生去教女娃是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
呸!
教人识字还分男女?
那孔老夫子当年的“有教无类”四个字,算是白刻在碑上了。
现在梧桐村学堂越办越好。
童生们巴不得天天待在梧桐村学堂。
北元镇五个村子的孩童,都有在学堂读书识字的。
男娃女娃都有,大的小的都算上。
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