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拜师
    顾聪扭头看去,只是一眼,就僵住了脊背,整个人被钉在了马背上。

    奶奶个腿儿滴。

    此时,顾聪的脑袋瓜子里,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他们老顾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不对,青烟算什么。

    他们老顾家祖坟冒的是祥云。

    紫气东来的那种祥云。

    他们顾家出了个小仙女儿。

    活生生的小仙女儿。

    顾聪慢慢转过头去,看向崽崽爹背上那个一脸淡定正低头把玩着手指的小不点。

    再回头看看那一座能阻挡蛮夷、护农田,还能让倒刺扎人的围墙。

    顾聪忽然觉得风沙迷了眼,眼眶有些泛酸。

    一个四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愣是有了想哭的冲动。

    那感觉,就像是走了二十多年的夜路,突然间有人给你点了一盏灯。

    又像是在大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渴得嗓子冒烟,眼前突然面前冒出一汪清泉。

    那么多年来,他都是北地的靠山,所有士兵的靠山。

    天塌了,他顶着。

    敌人来了,他谋划着。

    他早已习惯了当那根柱子,习惯了被所有人依赖。

    可今天,他才明白……

    真正的后盾,是他的外甥女儿,是他找了二十多年的妹妹生下的女儿。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比说书先生的剧本还要离奇。

    二十多年前,他失去了妹妹。

    二十多年后,他不但找回了妹妹,还附带着一个小仙女儿。

    这是老天爷赏给他们老顾家的,也是赏给东陵的。

    旁边的孙鹏程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老顾,你没事吧,咋地眼眶还红了?”

    “眼里进沙子了。”顾聪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疯子。

    ……

    北元镇,宾来客栈。

    天刚朦朦亮,严旭风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日拜师,得穿得精神些。”

    严铁木把棉袍抖了又抖,抚了又抚,恨不得把褶皱全给抚平。

    然后,他弯下腰,笨拙地给儿子套上衣裳。

    他当惯了老爷,从没伺候过人穿衣。

    扣子系错了又解开,解开重新系,袖口捋了又捋。

    手忙脚乱一通,硬是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生生给折腾了半炷香的时间。

    严旭风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自家阿爹摆弄。

    他本来想要自己来,但看着严铁木那副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难得阿爹这么上心,就让他折腾吧!

    严铁木又拿起梳子,给儿子梳头。

    他那只常年拨弄算盘的手,实在不怎么擅长干这细活。

    梳子在儿子发间笨拙地穿过时,他把力道放得比抓账本还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拽疼了儿子。

    梳了好几个来回,才勉强把头发拢到一起,在头顶挽了个小总角。

    严铁木掏出一根桃木发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间。

    不是严铁木舍不得给儿子买更好的,金簪银簪家里不缺。

    但桃木辟邪。

    他希望这根不起眼的桃木簪子,能替他的儿子挡住所有邪祟。

    让他的儿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再也不要回到那张床上去了。

    老人家的心思,就是这么朴素。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孩子平平安安。

    收拾完毕,严铁木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

    儿子穿着新棉袍,挽着小总角,干干净净地坐在轮椅上,正仰头看着他。

    一脸得孺慕。

    严铁木这辈子行商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稀世珍宝,但此刻他觉得,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才是他这辈子最贵重的宝贝。

    金山银山都比不上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子。

    吃完早食,严铁木、严旭风和严浩三人出了客栈。

    严旭风依旧是坐在轮椅上,裹着新棉袍,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严铁木在后面慢慢推着,步子迈得比蚂蚁还要慢上半拍。

    那速度,活像是在丈量水泥路上的每一道纹路。

    严浩手里拎着一个竹篮,也是不紧不慢地跟在父子俩身后。

    竹篮用蓝布盖着,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但是,严浩拎得极其郑重。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篮子里装的是大银锭子。

    嗯,篮子里装的不是大银锭子,却是比大银锭子更有分量的东西。

    这是束修六礼,拜师礼中最为隆重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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