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十九章 压着腿了?
    三天。

    严铁木说到做到。

    三天时间,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客栈里陪着儿子。

    第二天,严旭风喝下第二瓶纯净水。

    除了身子暖洋洋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第三天,第三瓶喝下去,大腿处的酸胀感更明显了,但小腿和膝盖依旧没有知觉。

    严旭风有些失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五年的时间,他早已经学会了沉默!

    只是把空了的瓷瓶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三个一排,像三个小哨兵。

    严铁木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酸得厉害,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风儿,咱们歇会儿?外边日头正好,阿爹带你出去晒晒太阳,看看花草,可好?”

    严旭风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着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阿爹,待风儿背完夫子布置的课业再出去,可以吗?”

    严铁木心如刀绞,脸上却是强颜欢笑:“好,阿爹陪风儿一起读书。”

    他从旁拖了把椅子,坐在儿子身侧。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儿子那双无力垂下来的双腿。还是那么瘦弱。

    “阿爹,”严旭风歪着小脑袋,糯糯地问道,“‘不为浮云遮望眼’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被暂时的困难吓倒,要有远大的志向。”

    严铁木轻声解释着,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心里却是在滴血。

    小小的孩童听了,大眼睛眨巴眨巴,渴望地看着他:“阿爹,是不是就像是风儿现在这般?”

    “虽然不能走路,但也只是暂时的,还是可以继续读书?”

    严铁木别过脸去,佯装抹了把脸。

    “嗯,风儿说得对,困难只是暂时的。”

    严旭风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读得很认真,声音稚嫩却坚定。

    严铁木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瘦削的侧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夫子来家里时说的话。

    “令郎今日独解《中庸》,见解之独到,实属罕见。”

    当时他端着茶杯的手猛烈一颤,茶水泼洒在衣襟上。

    他努力堆起的笑容,像一张浸入水中的宣纸,慢慢垮塌下去。

    “是啊,风儿打小就聪慧,好读书……”

    有的时候,赞美代表的不是愉悦,而是残忍。

    像最锋利的利刃,将他全部的希望凌迟。

    “阿爹?”

    严旭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在。

    “嗯?”

    “阿爹,您又在为风儿难过是吗?”

    严铁木低头,对上儿子那清澈的眼眸。

    这孩子,身体上的残缺让他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敏感,学会了察言观色。

    “风儿,阿爹只是觉得对不住你。”

    “阿爹没有对不住风儿。”严旭风坚定地说道,“阿爹可知道,正是因为风儿不能行走,才会有更多的时间静心读书。”

    “也正因为风儿无处可去,才能更好地陪伴阿爹阿娘。”

    他顿了顿,眨眨眼。

    “书上都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严铁木愣了一下,心里喃喃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最大的福气,就是儿子能有一双健康的腿。

    能像风儿一样,肆意奔跑!

    严铁木心里又酸又骄傲。

    他伸出大手,把儿子瘦弱的身子揽入怀中,借以掩去眼中的湿意。

    他的儿子哟,越是懂事,他的心就越是痛得厉害。

    严旭风被抱得有些窒息了,挣扎着。

    “阿爹,松开……”

    “你压着风儿的腿了!”

    严铁木怔住了。

    他松开手,大睁着双眼,看向儿子。

    小心翼翼地求证:“风儿,你……你刚刚说什么?”

    压着腿了?

    是这么说的吧?

    他没听错的,对不对?

    严旭风也被阿爹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声重复了一遍:“阿爹压着风儿的腿了。”

    “阿爹,风儿说错了吗?”

    严铁木的手悬在儿子的腿上方,不敢落下去。

    手在发抖。

    “风儿,这里……有感觉吗?”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严旭风看着阿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那双五年多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

    “阿爹。”严旭风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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