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的手停了。他看着那道缩小版的回波。三百年。这些硬壳已经干了三百年,里面还锁着当时的信号。
然后他站起身,把前三名学员——两个引出蓝纹的、一个没引出的——叫进了隔离工棚。他让他们一个一个把手复在水晶上,试着点燃。
第一个学员把手复上去。水晶泛起蓝纹——比昨天测试时更亮,但只是蓝纹。他咬着牙,额头出汗,丹田那股气在掌心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水晶表面的蓝纹始终没有变成火。他收回手,手在抖。
第二个试了。结果一样。第三个根本连蓝纹都引不深。
阿贝尔没有失望。他把频谱仪上的数据给他们看——三个人尝试的时候,水晶确实产生了超出基准线的波动。不是没有魔力。是没有找到点燃它的方法。象一堆湿柴,热是有的,火出不来。
然后他让三个人出去,把楚剑秋叫了进来。
楚剑秋看着水晶。
这一次,没有其他人在工棚里。阿贝尔把门关上。隔离工棚的灯很亮,但很冷——这是为了防止样本被温度影响。
“把手复上去。”他说。
楚剑秋没有问为什么。他走到桌前,把右手复在水晶上。
“不要推。”阿贝尔补充,“你昨天已经做过一次。这一次,我需要你做的不同。这一次,我需要你点燃它。”
楚剑秋的眉毛皱了一下。“点燃什么?”
“火。”阿贝尔说,“你丹田里的那股气——不是推向水晶,而是让它在水晶的表面燃烧。听起来不象话,但试试。”
楚剑秋闭上眼睛。
他的丹田里那股气不是“推”。青锋门的剑法讲究“听劲”。他听水晶里有什么在等着。那股气顺着手臂走,进入掌心,但不是散开,而是在指尖处收缩——收缩成一个极小的、极密的点。
然后他放开了。
不是放松。是点燃。
水晶表面不是泛起蓝纹。是炸开。
一道蓝光从水晶中心炸出来,沿着晶面扩散到边缘,在边缘处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火焰——不是真正的火,但看起来就象是一簇被冻住的、蓝色的、在水晶表面燃烧的火。
楚剑秋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没有烧伤。但那股气——那股一直在丹田里打转的、他从小练剑就有的、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气——现在有了一个名字。
“魔力。”阿贝尔说,“你刚才点燃的,叫魔力。”
频谱仪的屏幕上,那道波形不是平的。是一个完整的、从零上升到峰值再回到零的弧线。强度比昨天任何一个学员引出的蓝纹都要高。
“这是多少?”楚剑秋问。
“这是一个成年法师一个月的积累。”阿贝尔说,“你用了三秒。”
恢复区的围栏外,幼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得很大。
它的耳朵竖起来。尾巴从蜷缩的姿态展开,尖端对准方舱后侧隔离工棚的方向。它没有出声。但它的瞳孔在收缩,在扩张,在收缩——就象在追踪某种频率的变化。
秦锋从方舱侧门走出来,看到了幼龙的反应。他停了一下,转身走向隔离工棚。
门推开的时候,楚剑秋还站在桌前。他的手还复在水晶上。水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是高温烧过的迹象。
秦锋看了一眼水晶,又看了一眼阿贝尔。
“第一簇火。”阿贝尔说,没等秦锋开口,“他点燃的。”
秦锋的目光落在楚剑秋身上。年轻剑修的手还在颤斗——不是害怕,是某种被激活的东西还在馀震。
“感觉怎么样?”秦锋问。
楚剑秋抬起头。“象是一直在听一首歌,今天终于听到了旋律。”
方舱里的值班屏上,第二层雾幕的波形图仍在显示——那道从井底传上来的十六秒回波还挂在屏幕的一角,象一条永远不会消失的证明。
韩成走进隔离工棚。他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打印件。“矿道二层外沿样本分析完了。”他说,“那层雾幕的成分——”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楚剑秋还没完全放下的手,“——和第一层的灰沉不是同一种东西。第一层是被动排放。第二层是主动维持。”
秦锋接过打印件。“意思是?”
“意思是,”韩成说,“第二层那层雾幕不是矿道的产物。是它们造出来的。造出来的目的——”他指了指屏幕上那道十六秒的回波,“——是为了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