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面上的字是用青绿色的液体写的。
那种液体伊莱恩用过——就是她下井之前从扁瓶里倒出来涂在指尖、再蘸银粉去画地纹的那种。这种液体在叶面上写字,会跟叶脉的方向一起渗,写出来的字带一点活气,看上去象是从叶子里长出来的,不是描上去的。
伊莱恩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合上,叫阿贝尔。
阿贝尔从旁边方舱跑过来。伊莱恩没说话,把信递给他,自己走到方舱外侧去站着,背对着所有人。她的肩膀比上午任何时候都要直,但呼吸放慢了一些。
阿贝尔把信摊开在工作台上。
韩成从他旁边凑过来。布罗恩从锻炉帐那边赶过来。秦锋是最后一个到的。
信不长。译过来大致是这样:
”北境森林边缘曾出现的灰沉前兆——同一种气息——已经在帝国南部,靠近南境老石桥外沿一片我们与人类共享的林地外沿被记录到。有低频的、来自地下的振动,与白脊山口同源。银星氏族在那里有远房亲族。三天前我们派出叶信,但被风眈误。请北境的姐妹尽快回信,告知是否需要援助,或是否可派人前去。”
阿贝尔看完,没立即说话。他把信推到工作台中央,自己回身走到方舱后侧,从一卷羊皮纸里抽出昨夜韩成解析出来的那张图——七节点坐标链。
七个红点连成的弧线。第三个点偏南。
他把这张图放在叶信旁边,对齐。
第三节点的位置,正是叶信里描述的那片南境老石桥外沿的林地。
韩成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是三族旧档第二次同时指向同一处空间。第一次指向白脊山口,他们以为那已是终点。这一次指向南方。
伊莱恩从外面回到方舱。她没有立刻看图。她先在工作台旁站了一会儿,把那片叶信用两根手指轻轻抚平。
”我向树道歉。”她说,”也向南方的树道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下井那天说”我们没有早点过来”要轻,但落在方舱里的分量更重。下井那天她道歉的是她迟到。今天她道歉的是她以为这件事会在北境结束。
布莱恩在方舱另一侧翻教廷旧档的残片。他翻到一半停下。
”旧档不能再只给半页。”他说。他的右手敷料没拆,翻档的动作只能用左手,翻得很慢。他看着残片边沿的烧痕,烧痕旁还有一截被剪掉的字迹。”我得回教廷主祭那里一趟。”
秦锋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伤还没好。”
”等不到伤好。”布莱恩说。他没再多解释,把残片合上。
布罗恩这时候开口。他的声音从锻炉帐带来的烟味里浮出来,很沉。
”矮人长老会昨天上午同意了三件事。”他说。
方舱里没人打断他。
”第一件——矮人锻炉厅在白脊山口和北脊山脉之间的旧矿道网络,归矮人长老会直接管辖。第二件——黑膝室不再封死,矮人会自己派人下去。第三件——”
布罗恩在这里停下。他的右手按在战锤柄上,铜箍发出极轻的一下响声。
”第三件等帝国诏令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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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诏令是在中午前后到的。
凛冬城北门外的雪还在下。北境官道远处出现一支信使队伍,红铜色绣线在雪地里看上去发暗,但马蹄声压得住雪。前面四骑开路,中间一辆军务部的厢车,车顶系着一卷绣红铜双剑印的诏令文,包在双层防潮油布里。后面六骑断后。马队两侧另有两名穿深灰军务袍的官员,骑着小一号的战马,神情比信使更冷。
诏令到的不止是诏令。还有人。
雷蒙德到了北门。他没穿军礼服,仍是那身玄铁红边军装。
伯爵到了北门。他披了一件镶银边的深灰大氅,里面是城堡的军务礼服,腰间挂着北境印。
秦锋以华夏全权代表身份到了北门。他没穿礼服。他穿的是平时在方舱里穿的那身藏青加厚作训服,外面套了一件防水罩衣,胸前别着华夏方块徽。
科尔森作为联军记档官站在所有人后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秃头铅笔和一沓羊皮纸。
塞维尔站在伯爵右侧,等着接副本。
军务部官员中年长的那位下马,从厢车上把诏令取下来。他在雪地里向北门方向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是给伯爵的,是给帝国的——然后才把诏令交到主祭官手里宣读。
主祭官是教廷派来的。布莱恩没去。是另一位老主祭。
诏令念出来用的是帝国通用语,带一点旧礼宫廷腔,但没有用到艰涩字。秦锋听得清。
”——着令,于北境战区设立帝国正规联军第十一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