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的手在盾柄上收紧了一点。
马尔科说:“动手。”
左翼先动。
罗南从雪坡背面冲出去,轻盾撞在最外侧骷髅的肩胛骨上。骨头撞上钢面的声音啪的一声裂开,骷髅被撞翻在雪地里,铁矛脱手飞出去,插进两步外的雪里。它没有立刻爬起来。它在雪里翻了一下,颈椎骨扭过来,眼框里紫光闪了两下——不是恐惧,是象一只被突然踢翻的野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它动了。它伸出左手的指骨,扣住雪面往自己这边拉,把自己半撑起来。动作很慢,不是虚弱,是它本来就这么慢。
第二具骷髅已经转过身。铁矛平举,矛尖对准罗南。它没有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框里的紫光亮了一度。铁矛往前刺过来的时候,罗南用盾缘把它磕开——矛上的锈屑在撞击中炸成一小团红色的粉雾。
左翼另外两名骑士同时冲进去。一个挥剑劈断第三具骷髅的矛杆,另一个用盾面顶开第四具。
骷髅们没有溃散。也没有集体反击。
它们散开了。不是整齐的战术散开,是各退各的——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站在原地把矛举高。一具蹲了下去,不是被打的,是自己蹲的,象是在判断情况。另一具退到雪坡边上,用矛杆撑着地面稳住自己,然后慢慢抬头,把眼框对着罗南的方向。
“它们不是木偶。”罗南在频道里说。
马尔科没有回话。他已经从中线冲下去了。
六名骑士跟着他,从雪坡后面压向祭坛方向的第二段巡逻线。马尔科没有拔剑。他还握着剑柄,但剑还没有出鞘。他在等。
布莱恩跟在骑士身后十步。他把小皮书夹在左臂内侧,右手掌心朝下,贴在大腿侧面。圣光没有放出去。他也在等。
第二段巡逻线的十二具骷髅在马尔科冲进视野的那一刻全部停住。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了什么。它们没有同时转头,而是依次转头:最左侧那具先转,然后是中间的,然后是最右侧那具。转的不是一个方向——每一具都在找,有的看马尔科,有的看布莱恩,有的还在盯着地面。阿贝尔在观察位上把探测水晶对准它们,水晶最深处的暗紫色光跳了一下。
“它们在找圣光。”阿贝尔说。
布莱恩把手抬起来。
圣光从掌心渗出来,没有凝聚成束,是散开的样子——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贴着雪面往前淌,像冬天早上河面上升起来的第一层雾。
圣光碰上最前面那具骷髅时,没有爆炸,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是一声很细的嘶——不是蒸汽管爆了,更象一滴水落在烧热的石头上。暗紫色细丝从骷髅骨骼表面往外飘,飘了不到一寸就散掉。骷髅的腿骨软下来,膝弯往里折,上半身往前倾,然后整个骨架散在雪地上。散开的时候也没有声音。矛掉在雪里,闷闷的一声。
第二具骷髅往后退。
它不看圣光,看的是布莱恩。它的铁矛在手里往下垂了一截,然后它又开始往后退——不是溃退,是慢慢退,矛尖始终斜对着布莱恩的方向,象一头在估算对手距离的野兽。
另外几具骷髅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跟着退,有的停在原地,有一具往前迈了两步,矛尖往上抬了一截,然后停住——不是被控制了,是它自己在尤豫。
“它们在试。”布莱恩的声音很轻,“不是不怕圣光。是不知道这圣光有多宽。”
马尔科的手已经把剑抽出一半。
然后黑石祭坛亮了。
不是被激活的——是骷髅领主从裂缝里走出来了。
暗灰色的骨架比普通骷髅高一截,肩骨宽得不自然。颅骨上嵌着几道暗紫色纹路,从太阳穴的位置往下一直渗进下颌骨。骨杖握在它的右手骨里,杖顶不是宝石,是一块被削掉半边的头骨,额骨上有一截短角。
它站在祭坛后面,颅骨微转。
它没有看那六个冲下来的城防骑士。它看的是布莱恩。
布莱恩感觉到领口内侧的圣徽在发烫。不是温热——是烫。圣徽的银边贴着皮肤,温度高得象刚从火盆里拿出来的金属。
骷髅领主张开下颌骨。
不是吼。是一声极低沉的喉音。不象人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构。阿贝尔的频谱扫描仪在收到这声喉音的瞬间跳了——波形既不象语言也不象魔法,落在两者之间的空白区。
剩馀十具骷髅同时停住。
不是在尤豫。是在听。然后它们不再按原路线巡逻。它们朝祭坛方向收拢。动作参差不齐——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一两具还在回头往刚才倒下的同伴方向看。但方向都是一样的。象一群被主人叫回去的猎犬。
“它在回收它们。”马尔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