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立刻落下。
幼龙冲出去两步,自己停住。它低头看左翼,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音。
“疼。”老李说。
不是替幼龙解释给所有人听。他只是把通译屏上的稳定词报给苏婉。
苏婉走近两步,停在五米外。
“检查左翼。”她举起黄旗。
幼龙盯着那面黄旗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左翼慢慢展开一点,角度不大,只够苏婉看清翼膜根部。昨天还紧紧收着的那道浅粉色伤痕,今天颜色淡了些,但边缘有一点新裂开的红。
苏婉没有靠近。
“今天最多再来一次。”她说。
幼龙看了看无人机,又看了看黄旗。
过了一会儿,它说:“再来。”
通译屏这次几乎立刻给出稳定标记。
老李把“再来”存进词库。旁边还有另一段低频,识别得慢一些,屏幕闪了两次才吐出文本。
“不要网。”
老李的手指停了一下,把这两个词单独标红。
第三次,无人机没有从幼龙正前方飞。
它先在软垫上停了几秒,等幼龙看清底部没有挂绳,没有钩子,也没有白色粘贴片,才慢慢升起来。它沿恢复线外侧飞,路线比前两次更宽。幼龙跟着跑,速度不快,却比第一次稳。
它追的不是无人机本体。
是影子。
黑影贴着雪面往前滑,幼龙低头追着那一点动。跑到雪坡最缓的一段时,它忽然撑开双翼,四爪离地,身体擦着雪面滑出去一小段。
不高。
也不远。
可它确实飞起来了一点。
外圈没有人出声。连王猛都只是把手从腰侧挪开,按在白线木桩上。
幼龙落下时,前爪先碰到软垫,后爪在雪里拖出两道浅痕。它有些狼狈地往前滑了半步,尾巴扫起一片雪粉。无人机已经落在前方两米外,风扇慢慢停住。
苏婉没有举红旗。
她举的是绿旗。
幼龙喘着气,转头看她。
苏婉把绿旗往下压了压,又指了指软垫。
可以。
但在这里。
幼龙看懂了一半。它低头舔了一下左翼根部,没有再扑。
老李把新的低频录进去。通译屏识别出一句话。
“我能飞一点。”
外线之外,多了几名本地人。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阿贝尔带着两个法师学徒,站在最外侧的避让线后。两名城防署骑士站在他们旁边,肩上的披风被雪打湿,长枪竖在身后,没有横到身前。
秦锋允许他们观摩,但只给了一个位置:白线外二十步。
阿贝尔的学徒抱着探测水晶,眼睛一直盯着无人机。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小东西时,下意识以为那是某种炼金使魔。可水晶贴在掌心里,始终灰着,没有亮。
无人机升起时,水晶不亮。
无人机被冷雾冻住时,水晶也不亮。
直到幼龙短短滑翔那一下,水晶才猛地泛起一层浅蓝光,亮得学徒手指都僵了一下。
“别举高。”阿贝尔低声说。
学徒赶紧把水晶压回胸前。
旁边一名城防骑士看着苏婉手里的红旗。他在白脊山口见过铁索,也见过重弩和麻痹药。那些东西要让龙停下,都得先把龙打疼。
可刚才幼龙停下,是因为一面布旗。
骑士的手指在剑柄上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它听令?”另一名年轻骑士压低声音问。
阿贝尔看着恢复在线的爪印,摇了摇头。
“不是听令。”他说,“它知道自己可以拒绝。”
年轻骑士没有再问。
最后一次恢复观察结束后,幼龙走到起降垫旁边。
那架无人机外壳上还挂着一点霜,像沾了一圈白胡子。它的风扇已经停了,黑色小球安安静静地躺在垫子上。幼龙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它。
无人机被推得滚了半圈,停在起飞标记在线。
幼龙又用鼻尖把它往前推了一点。
这次正好推回垫子中央。
操作员蹲在两米外,手里拿着遥控器,没有动。
幼龙看着那团小铁鸟,说:“它没有害怕。”
老李把原音存进词库。
这句话他没有马上翻出来。因为幼龙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问人类。它象昨天对白帝说话一样,是对着那架不会喘气、不会流血、也不会被它冻疼的小东西说的。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