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官的职责是记录。”他说,“不是质问贵族。”
这句话很轻。
但说出来的分量,阿贝尔自己也知道。
秦锋说:“跟我来。”
中继站里,韩成把无人机画面投到屏幕上。
不是白脊山口。
是北海方向。
“三天前,灰杉领外围的空域监测站开始捕捉到这个。”韩成指着屏幕上一片被标注为红色的局域,“北海风暴圈外。高空热源。数量不多,移动速度极快。”
画面里的热源很小。
只有几个象素点。
但它们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也不是抛物线。是螺旋。
在风暴圈外的高空,一圈一圈地盘旋。
象是在找什么东西。
韩成把画面放大了两级。
象素点被拉成模糊的亮斑,边缘一跳一跳。旁边的速度曲线不断刷新,最下面一栏的风速数值高得吓人。北海风暴圈外那片空域,普通飞行器根本不该在那里停留,更不该逆着高空乱流反复盘旋。
可那几个亮斑没有被风吹散。
它们像几枚钉在天空上的火点,绕着同一个看不见的中心转。
中继站里没人说话。
韩成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等秦锋下令。阿贝尔身后的学徒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靴尖碰到帐篷地布,又立刻停住。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图象,脸上那点年轻人的好奇被压得干干净净。
阿贝尔盯着屏幕。他的学徒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这是成体龙。”阿贝尔说。
不是问句。
“你们见过?”秦锋问。
“没见过。”阿贝尔说,“但法师公会的旧档里记载过同样的热源模式。几百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凛冬城。”
他停了一下。
“当年塔利亚公国在北境海岸诱捕了一条幼龙。剥了鳞,取了龙晶,把尸体挂在港口示众。”
“后来呢?”
“一个月内。三座港口被烧成废墟。成年龙没有攻打王都,没有屠城,只烧了港口——那些用来剥鳞、分赃、装船的地方。”阿贝尔的声音没有起伏,“然后它们就回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中继站里很安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成年龙很少直接干预大陆事务。”阿贝尔说,“但幼龙是禁忌。不是法律上的禁忌。是它们会不计代价报复的那种禁忌。”
秦锋看向屏幕。
那几个象素点还在盘旋。
“所以这不是结束。”
“不是。”阿贝尔说,“这是避免龙岛误判的开始。”
秦锋转向韩成。
“把白龙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打包。心率、体温、伤口愈合进度、活动量曲线。加之苏婉签字的医学评估——注明目标处于隔离治疔状态,未受二次伤害。”
“要做成什么格式?”
“能发出去的格式。”秦锋说,“通过法师公会的观测站和城防署的鹰信线路,同时往外送。不需要署名。让成年龙自己判断。”
阿贝尔看着他。
“你知道成年龙能不能看懂人类的医学报告?”
“不知道。”秦锋说,“但它们一定能看懂一件事。”
“什么?”
“这条幼龙还活着。”
韩成开始打包外发数据的时候,阿贝尔从袖口取出一卷羊皮纸。
很旧。
比科尔森送来的任何一份都旧。
“龙岛的基本资料。法师公会的观测文档。几百年前的旧记录——塔利亚事件的全部残卷。”
他把羊皮纸放在操作台上。
“这不是交换条件。”阿贝尔说,“是如果你们也打算把白龙剥鳞取晶,我不想将来被人说——法师公会什么都没做。”
秦锋接过羊皮纸。
阿贝尔转身往外走。
走到中继站门口,他又停下来。
“老法师。今天在伯爵府开会的那个。”他没有回头,“袖口两道蓝线。他在公会里负责北境魔兽研究——包括龙类。”
门帘掀开。
冷风灌进来。
阿贝尔已经走进雪里。
深夜,灰杉领营地。
隔离仓的冷光灯还亮着。
白龙醒着。它的金色眼睛半眯着,竖瞳缓慢收放。今天没有对话。老李尝试用通用语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名字、龙岛的位置、成年龙的沟通方式。
白龙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断角抵在合金栏杆上,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