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在记录本上写:
目标受伤。
目标曾被铁索束缚。
目标仍具备百米级极寒杀伤能力。
年龄未知。
袭击动机未知。
她写到最后两个“未知”时,笔尖刻得很重。
方舱外,车队正在翻过第一道冻土坡。
履带碾碎冰壳,发动机低吼。远处的白脊山口已经能看见轮廓,象一排压在天边的白骨。车队后方,灰杉领早已被雪雾遮住。前方只剩山、风和那个正在移动的红色目标。
下午,轨道图象再次刷新。
东南猎队停了。
他们在一片林线边缘聚集,距离废弃聚落不到二十公里。无人机画面里,可以看见十几匹马被拴在树下,几个人正在雪地上铺开什么东西。像网。也象某种绘制在兽皮上的法阵。
周宁放大画面。
“他们可能准备就地设伏。”
“距离目标太近。”韩成说。
“他们可能也判断它受了伤。”周宁说,“所以才敢近。”
方舱里静了一瞬。
这不是结论。
只是对本地行为的判断。
可这个判断已经足够危险。
秦锋看向车队定位。
“我们还有多久到预定展开区?”
“最快两小时四十分钟。”
“太慢。”
工程频道里传来报告。
“前方三号浅谷冰层不足,重车无法直接通过,需要铺板。”
秦锋按下通话键。
“工程营,开备用路线。”
“备用路线要穿过林缘,宽度不够,需清障。”
“清。”
“明白。”
命令传下去。
车队前方,两辆工程车转向林缘。链锯无人车放下,切割臂伸出,开始清理被雪压弯的树干。装甲推土车紧跟上去,把断木推开。道路在雪地里被硬生生拓宽。
钢铁没有和森林商量。
它只是开过去。
傍晚前,第二批无人机抵近白龙活动区外围。
这一次,画面更清楚。
白龙正在移动。
它没有飞。
它沿着山坡缓慢行走,后腿上的断链拖过石头,发出细小的火花。左翼半张着,象在保持平衡。它每走一段就停下,回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猎队所在的林线。
“它感知到他们了。”周宁说。
“不排除。”韩成说。
白龙忽然加速。
不是奔跑。
是扑击前的低伏。
它把身体压低,翼尖贴着雪面,脖颈慢慢后缩。喉咙里的蓝白光再次亮起。
无人机画面另一侧,猎队所在的林线里,有几个人影正在移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或者知道,却以为距离足够安全。
秦锋的声音沉下来。
“目标可能攻击猎队。”
周宁看了一眼距离。
“我们来不及地面拦截。”
韩成说:“无人机可投放干扰弹,但不确定对目标感知有没有用。”
秦锋只停了一秒。
“投。”
这不是拦截。
只是把即将落向林线的第一口寒流,往旁边拉开一点。
前出无人机降低高度。
两枚高亮热诱饵弹从翼下脱离,划出弧线,落在白龙和林线之间的雪坡上。
轰。
白光炸开。
热源在热成像里瞬间暴涨。
白龙的头猛地偏了一下。
寒流喷出。
它没有喷向林线。
而是喷向诱饵弹所在的位置。
雪坡瞬间变成一片白灰色的冰面。诱饵热源被压灭。冲击边缘扫过几棵树,树冠像玻璃一样碎开。
猎队终于乱了。
几匹马挣断缰绳冲出林子,有人摔倒,有人大喊。无人机收音里听不清本地语言,只能听见混乱的尖叫和金属碰撞声。
白龙再次抬头。
它看向天空。
这一次,它显然记住了无人机的位置。
“拉升。”韩成说。
无人机爬升。
白龙张翼。
左翼破口在风里猛地撕开一点,血色从白鳞下渗出。它飞起来半截,又重重落回雪坡。后腿断链砸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它发出一声吼。
声音隔着无人机和方舱扬声器传回来,变得失真,低沉,带着金属一样的震颤。
方舱里没人说话。